秦昭的瞳孔,在看清那万鬼虚影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极致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的了然,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与意志彻底淹没!
鬼王!晏清竟然是……幽冥鬼王?!
难怪他非人非鬼,气息空茫!难怪他能轻易“收留”生魂离体的沈玉娘!难怪他能拿出“红尘酿”那样的奇物!难怪他能看透人心,洞悉欲望!难怪……他总是一副超然物外、仿佛看尽红尘轮回的姿态!
原来,他本就是来自那轮回尽头、执掌死亡与魂魄的……幽冥主宰之一!
就在秦昭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的刹那——
站在月光与万鬼虚影中央的晏清,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那双总是倒映着红尘万丈、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在幽蓝光泽与惨白月华的映照下,已然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化作了两团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有红尘万象沉浮,有生老病死轮回,更有一种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绝对的、漠视一切的……神性,或者说,魔性!
他看向秦昭,那妖异的、旋转的幽蓝眼眸,与秦昭因极度震惊而缩小的瞳孔,隔着数步之遥,无声对视。
然后,晏清的唇边,那抹自始至终未曾消散的笑意,再次缓缓勾起。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与玩味,而是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空灵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洞悉一切又漠视一切的……神只般的悲悯与嘲弄。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以往那种清越中带着慵懒的调子,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空灵、极其飘渺、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幽冥之音:
“重新认识一下——”
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听雪轩”中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我是晏清。”
他顿了顿,那双幽蓝的漩涡眼眸,仿佛要将秦昭的灵魂都吸摄入内。
“幽冥第七殿,”
“鬼王之一。”
幽冥第七殿,鬼王之一。
八个字。
清晰,冰冷,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宣告,不带任何转圜余地,也无需任何证明。
那周身幽蓝的光泽,身后万鬼朝拜的虚影,空灵如幽冥的声音,以及那浩瀚如渊、冰冷死寂的威压,都如同最直接的烙印,将这骇人听闻的身份,狠狠地、不容置疑地,刻入了秦昭的认知深处。
轰——!!!
秦昭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困惑与猜测,在这一刻,都被这八个字带来的、灭顶般的冲击,彻底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与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寒意。
鬼王……晏清是鬼王……那个教导他“识人心辨情欲”,给他喝“红尘酿”,看着他挣扎困惑,最后宣布他“及格”的“先生”……竟然是统御幽冥、执掌轮回的鬼王之一?!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玄门与幽冥,虽同处三界,却向来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对立。玄门修士斩妖除魔,超度亡魂,维护阴阳秩序;而幽冥鬼王,则掌管死后世界,审判魂魄,维持轮回运转。
虽非死敌,却也绝无“授课授业”之理!更何况,晏清以鬼王之尊,化身凡人,潜入红尘,开设这醉梦楼,插手人间案件,甚至……刻意接近、引导他这样一个玄门弟子?
小主,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的图谋?!是针对他秦昭?针对玉清观?还是……针对整个玄门,乃至人间?
无数的疑问,如同疯狂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秦昭的脑海,却又在触及那冰冷恐怖的现实时,冻结成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四肢百骸冰冷刺骨,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逃出这令人窒息的绝境。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感受到主人极致危机与敌意的剑鸣,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骤然从秦昭背后响起!
是斩尘剑!
这柄自他入门便相伴、饮过无数妖邪之血、蕴含至阳至刚纯阳灵性的桃木古剑,在主人遭遇这前所未有、恐怖到极致的幽冥威压与敌意时,终于,自主地、完全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暗红色的剑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如正午骄阳般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纯粹、浩大、凛然,带着焚尽一切阴邪、涤荡所有污秽的决绝意志,悍然冲破了晏清那冰冷死寂的威压封锁,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在秦昭背后骤然升起!
“锵啷——!!!”
斩尘剑,竟在秦昭因极度震惊而心神失守、完全未曾驱动的情况下,自动脱鞘而出!
赤金色的剑光,如同有生命的怒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绝伦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斩灭邪祟的磅礴剑意,剑尖直指月光下、幽蓝光泽中、万鬼簇拥的——晏清!
剑光照亮了秦昭苍白失神的脸,也照亮了晏清那双幽蓝旋转、深不见底的眼眸。
然而,面对这柄足以让任何鬼王级以下邪祟魂飞魄散、甚至能重创寻常鬼王的纯阳至宝的自主攻击,晏清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忌惮,或者愤怒。
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那双幽蓝的漩涡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那柄疾刺而来的、光芒万丈的斩尘剑上。
眼神,平静无波。甚至,那抹空灵悲悯的笑意,都未曾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