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陈文轩

“玉娘!你看着我!你看我的眼睛!我‘陈文轩’或许对不起天地,对不起父母,对不起文远!但我从未对不起你沈玉娘!

那朵‘彼岸花’,那颗‘鲛人泪’,都是我费尽心思寻来,只为保你假死无虞!

那夜开棺,我看到你沉睡不醒,我急得快要疯了!

我到处找那个‘莫先生’,我想尽一切办法要救醒你!我怎么会……怎么会想着去和别的女人相会?!玉娘!你信我!求你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他声嘶力竭,字字泣血。那疯狂中的绝望,绝望中的执念,执念中那扭曲却似乎无比“真挚”的“爱意”,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沈玉娘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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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那张被血泪糊满、狰狞却写满哀求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疯狂爱意与痛苦……她构筑起来用于保护自己的、名为“恨”与“绝望”的壁垒,开始寸寸崩塌。

“那你为何……” 沈玉娘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还存在的希冀,喃喃问道,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早说……”

为何不在我发现情书时,立刻解释?

为何不在我跳河前,拦住我,告诉我真相?

为何不在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出现,告诉我这一切?

为何……要让我独自承受这被背叛的绝望,这走投无路的痛苦,这自轻自贱的沉沦?

“陈文轩”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眼中的疯狂与哀求,瞬间被巨大的、迟来的懊悔与无力感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早说?

在沈玉娘发现情书、心神大乱、质问他的时候,他正因计划即将成功而兴奋,因“处理”文远后事而心虚,因即将到来的“新生”而焦虑……他以为那只是玉娘的小性子,以为哄哄就好,甚至不耐烦地呵斥了她……

在她神志不清、喃喃着“丢了簪子”要下船时,他以为她是药力未散、胡言乱语,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在她跳入冰冷江水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却为时已晚……

在她被救起、安置在醉梦楼,以“霓裳”身份出现后,他被晏清“请”去“休息”,浑浑噩噩,直到被衙役从藏身处揪出,带到此地……

他不是“不早说”,他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从何说起。他的自私,他的怯懦,他的算计,他那一连串错误的选择,早已将他们推入了无法回头、也无法坦诚相对的绝境。

“我……我……”“陈文轩”瘫软下去,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灭顶般的悔恨与绝望,喃喃道,“我不敢……我怕……我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我更怕……连这最后一点……拥有你的可能……都失去……”

他伏在地上,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烂泥,只剩下压抑的、崩溃的呜咽。

舞台上,沈玉娘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那破碎的、充满悔恨的呓语,胸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愤怒、怨恨、疑惑、以及那一丝可悲的、死灰复燃的……悸动,交织成一片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恨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该为何而哭,为何而活。

泪水,无声地滑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绝望。

醉梦楼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哭泣与呜咽,如同最哀戚的挽歌,为这场始于欺骗与私奔、终于疯狂与崩溃的、扭曲而悲哀的“爱情”,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未完成的休止符。

秦昭坐在角落,看着舞台上那绝望相望的两人,看着沈玉娘眼中那彻底的空洞与茫然,看着“陈文轩”那瘫软如泥的悔恨。

胸中那冰冷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悲凉,与一丝对人性之复杂、命运之弄人的,近乎无力的慨叹。

晏清……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最后一课”么?

看这被欲望与恐惧驱使的、扭曲的爱恋,如何将两个本可拥有平凡幸福的人,一步步推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了二楼那片深沉的黑暗。

在那里,晏清,你是否正带着那惯有的、莫测的笑意,静静观赏着,这出由你亲手推动、或者至少是乐见其成的……人间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