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模样……我前年曾在沈家的赏花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绝不会错!”
“是沈玉娘!真是沈玉娘!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花魁?!”
“诈、诈尸了?!”
惊疑的低语,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寂静的大厅中蔓延开来。方才的狂热与欲望,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灵异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恐惧、猎奇、以及更加扭曲兴奋的复杂情绪。
死人复生?闺阁千金沦落风尘?这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戏码都要离奇,都要刺激!
秦昭的心,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台上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看着沈玉娘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与空洞,手掌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那枚玉佩,几乎要将其捏碎。
她为什么要当众露面?为什么要自曝身份?晏清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舞台上的沈玉娘,似乎对台下那骤变的、充满惊疑与恐惧的气氛浑然不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投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所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因全场的死寂,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清冷,沙哑,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滞涩,与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诸位……”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确是沈玉娘。”
“轰——!”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冰面,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爆发出更加巨大的哗然与骚动!猜测被证实!沈家那个“已死”的千金小姐,真的“活”了,而且出现在了醉梦楼的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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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死。” 沈玉娘的声音,在嘈杂中,依旧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场阴婚……是假的。棺中无人。我……是自愿服下假死之药,想要……与他远走高飞。”
她顿了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自然指的是“陈文轩”。台下众人立刻心领神会,联想到之前的传闻,看向沈玉娘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为情私奔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唏嘘与鄙夷。
“那夜,雷雨交加,他如约来开棺。我服了药,气息断绝,如同死去。他将我从棺中救出,我们上了一艘小船,想要顺流南下,去杭州,开始新的生活。” 沈玉娘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为痛苦的事情。
“可是……在船上,我因药力未完全散去,昏昏沉沉。无意中……碰开了他随身携带的包袱。” 她的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这次,不再是舞蹈时那种哀婉的美,而是充满了真实的、破碎的绝望与心灰意冷。
“包袱里……除了银两和我们的衣物,还有……一沓信。是另一个女子写给他的。字字缠绵,句句相思,约定在苏州相会……时间,就在我们‘私奔’之后不久。”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尖利:
“原来……他与我约定假死私奔,根本不是为了和我长相厮守!他只是想利用我,摆脱与沈家的婚约,摆脱‘陈文轩’这个身份!他早就和别的女子有了苟且,早就计划好,在利用我金蝉脱壳之后,便去苏州与那女子双宿双飞!我……我只是他计划里,用来‘死’掉的那颗棋子!一块踏脚石!”
“哈哈哈……” 沈玉娘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我真傻……真的……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我,可以为了我抛弃一切……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一场利用!”
她笑得泪流满面,身体摇摇欲坠。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什么情爱,什么盟誓,什么未来……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我看着船舷外黑沉沉的江水,想着自己为了这可笑的‘私奔’,服下那不知来历的邪药,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父母蒙羞,家宅不宁……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玉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