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尘酿

杯中酒液已空。但那复杂到极致的滋味,却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舌尖,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原来……这就是“味道”?

不是单一的“甘”或“苦”,不是简单的“清”或“浊”,而是如此纷繁复杂、交织着人生百态、欲望悲欢的……红尘之味。

晏清看着他眼中那瞬间的震撼与恍惚,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带着看透一切的沧桑。

“如何?” 他问,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这‘红尘酿’,可还……对味?”

秦昭沉默着,放下酒杯。琉璃杯底与矮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答晏清的问题,只是抬起头,望向露台外那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夜色,以及夜色中,扬州城那明明灭灭、如同星河倒悬般的万家灯火。

原来,这红尘,不止能用眼看,用耳听,用灵觉感知。

还能……用舌尖去尝。

用这颗逐渐浸染了复杂滋味的心,去体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中,似乎也带上了方才那杯“红尘酿”的、清冽而复杂的余韵。

“陈文轩。” 秦昭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凝,“他现在何处?沈玉娘,又在何处?”

他没有再问对错,没有纠缠于那杯酒带来的冲击。他直接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问题。

奖励已领,课已上完。现在,该谈正事了。

晏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重新靠回栏杆,目光也投向远处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更加深邃的隐秘。

“逆流而上的船,”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有时候,未必是为了去对岸。”

“也可能是为了……接人。”

“接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顺流而下,却因故滞留,如今终于‘醒来’,想要‘回家’的……人。”

秦昭的心,猛地一跳。

三年前?顺流而下?滞留?醒来?回家?

晏清的话,如同迷雾中的灯塔,骤然照亮了他心中某个一直未曾想通的关键!

沈玉娘与“陈文轩”的“私奔”计划,是“坐船南下”,顺流去杭州,才是常理。可小翠和诸多线索,却指向“逆流”的苏州。

如果……他们根本不是要去苏州,也不是要去杭州呢?

如果,那“逆流而上”的船,根本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返回?

返回某个,三年前“陈文轩”本应顺流而去,却因故未能成行,而沈玉娘的“生魂”如今正“滞留”其中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否与那朵来自幽冥的“彼岸花”有关?是否就是晏清故事里提到的,生魂被牵引而去的“不可知之地”?

而“接人”……接的是谁?是沈玉娘的“生魂”?还是……别的什么?

秦昭感到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仿佛抓住了那根串联所有线索的、最关键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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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 秦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与……幽冥有关?”

晏清转回头,看向秦昭。四目相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秦昭仿佛看到了答案。

晏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 他低声道,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下次的‘奖励’,或许该换一种了……”

“因为我的小天师,似乎……学得太快,也看得……太深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秦昭,只是挥了挥手,意兴阑珊:

“今日乏了。你……回去吧。”

“记住,‘看’到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而人心……也比酒味,更加难测。”

“好自为之。”

又是逐客令。

但这一次,秦昭没有再多问。他已然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提示”。

那杯“红尘酿”带来的复杂滋味,似乎还在他胸腔中回荡,与晏清那番关于“逆流接人”的暗示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更加诡异、也更加接近核心的真相。

他站起身,对着晏清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高悬于繁华之上的“摘星阁”。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露台上,只剩下晏清一人,独对无边的夜色与灯火。

他缓缓端起自己那杯早已饮尽的空杯,对着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饮。

“红尘酿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那浩瀚的深邃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期待。

“这才只是……第一杯呢。”

“我的剑,我的光……你可要,撑得住啊。”

夜风呼啸,卷动着他的白衣与墨发,仿佛要将他这抹红尘幻影,也一同吹散在这无垠的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