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人听我讲课啊~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扬州城的每一寸街巷。秋雨虽歇,寒意却更甚,湿冷的风穿行在楼宇之间,带来远处运河呜咽般的水声,以及隐约的、属于夜市的、疲惫的余响。

秦昭走在前往醉梦楼的路上。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凝。沈

府之事,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波澜,更是对水下隐藏暗流的警觉。

枕下冥纸,夫人惊悸,陈文远的嫌疑,苏州的谜团,还有晏清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一切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他自己,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今日,又是与晏清约定的“授课”之日。他本该去那“更有趣的地方”,看另一种“欲”的模样。

可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却并非什么新课,而是亟待验证的线索,以及那来自晏清的、可能的危险“提醒”。

醉梦楼的侧门,在他走近时,依旧无声开启。开门的绿衫丫鬟似乎也感染了秋夜的寒瑟,微微打了个哆嗦,引路时比往日更加沉默,脚步也放得极轻。

这一次,丫鬟并未引他去水榭,也未去“听雪轩”,而是带他穿过一条他从未走过的、更加幽深曲折的回廊。

廊内光线昏暗,仅靠壁上相隔甚远的、造型古旧的铜灯照明,灯焰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淡淡尘埃的气味,与醉梦楼其他区域的奢靡暖香截然不同,仿佛来到了这繁华之地的另一面,一个被遗忘的、沉寂的角落。

最终,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厚重的黑檀木门。门扉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上面以铁画银钩的笔法,刻着一个字:静。

“公子在里面等您。” 丫鬟在门前停下,垂首低语,然后便如同受惊的小兔般,迅速退入了来时的黑暗之中,留下秦昭一人,面对这扇静默无声的门。

秦昭在门前略一驻足,纯阳灵目微开,扫过门扉。没有术法波动,没有异常气息,只是一扇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木门。他抬手,推门而入。

门内,竟是一间书房。

不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橱,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有些是崭新的线装书,有些是纸张泛黄的古籍,甚至还有竹简、帛书。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混合了墨香与微尘的沉静气息。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些摊开的书卷、文房四宝,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静静燃着,将柔和的光晕洒在案上,也勾勒出坐在案后那人的轮廓。

晏清今日,竟未穿白衣。

他换了一身颜色极深的、近乎墨黑的广袖长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墨发依旧半披,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

这身打扮,让他身上那种惯有的、出尘飘逸的仙气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书卷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久远时光的沉淀感。

他正低头,翻阅着手中一卷摊开的竹简,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却比平日少了几分虚幻,多了几分真实可触的凝重。

听到推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竹简,发出轻微的、干燥的“哗啦”声。

“坐。” 他淡淡说了一个字,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之上。

秦昭走到书案对面,那里只有一张同样材质、同样古旧的紫檀木椅。

他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书案。摊开的竹简上,是古老的、秦昭不认识的文字,笔画繁复,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晏清手边,除了笔墨纸砚,还随意地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中盛着几颗深红色的、类似枸杞的干果,却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类似血腥的甜香。

这间书房,这身打扮,这沉静的气氛,都与之前几次见面截然不同。

仿佛今日的晏清,褪去了那层慵懒带笑、高深莫测的面具,露出了某种更加内敛、也更加……真实的一面。

秦昭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晏清带他来此,绝非为了“授课”那么简单。

果然,片刻之后,晏清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秦昭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惯常的笑意,也没有刻意的审视,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沈夫人,可好些了?” 晏清开口,第一句话,竟是问及沈家之事,而且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事情。

秦昭心中微凛。晏清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沈夫人出事,而且似乎对个中缘由,也有所了解。

“已无大碍。” 秦昭不动声色,迎上晏清的目光,“只是受些惊吓,邪气侵扰,现已驱散。”

晏清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起碟中一颗红色干果,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带着血腥甜香的气息,在书房沉静的空气里,弥漫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