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然而,那游魂在纯阳正气及体的瞬间,非但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退散或平静,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刺激,虚幻的身躯猛地剧震,停止了哀嚎,空洞的眼眶“望”着秦昭——不,更像是“望”着秦昭身后,那片灯火依稀的扬州城方向。
它那模糊的面容上,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极端恐惧、近乎崩溃的表情,发出了断续而尖厉的、充满战栗的嘶语:
“王……王在看着……在看……”
话音未落,这游魂的虚影,竟“噗”的一声,如泡影般自行溃散,化作几缕青烟,瞬间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不是被秦昭的咒力净化,倒像是……因极度恐惧而自我毁灭了?
乱葬岗上,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夜风拂过荒草的沙沙声。
秦昭持剑而立,眉峰紧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困惑与凝重。
“王在看着?”
什么王?在看什么?看这乱葬岗?看他?还是……
他猛然想起,昨夜也有一缕游魂,反常地逃向东南方。当时他只觉奇怪,未及深思。此刻这游魂临“死”前的恐惧嘶语,与昨夜的异常联系到一起,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这乱葬岗,或者说这附近,存在着某个让这些无知无识的低级游魂都感到发自魂魄战栗的、被称为“王”的存在。而且,这位“王”,正在“看着”。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是盘踞在扬州城中的某个强大鬼物?还是……
秦昭立刻收起斩尘剑,从怀中取出定魄盘。他甚至无需再注入纯阳之气激发,那罗盘中心的莹白指针,在他取出的瞬间,便已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底盘嗡嗡作响,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力量的牵引。
秦昭目光紧紧锁定指针。疯狂旋转持续了约莫三息,指针的速度开始减缓,但依旧颤抖不休,最终,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地,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东南方。
扬州城内,那片最为璀璨繁华的灯火海洋深处。
那个方向,是……
秦昭抬头,目光穿透沉沉的夜幕,望向那片被灯火映得微红的天空。即便相隔甚远,依然能隐约看到那片区域上空,氤氲着一层淡金色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光晕。丝竹乐声、隐约的笑语喧哗,似乎也随着夜风,渺渺飘来。
与这阴森死寂的乱葬岗,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脑海中,浮现起沈府老仆提到那个方向时,脸上那种混杂着向往与畏惧的复杂神色;想起白天在城中感受到的、属于那片区域的、格外浓烈驳杂的“人气”与“欲念”;想起怀中那朵来自幽冥、却指引向那里的彼岸花;想起沈玉娘闺房中那指向那里的奇异花香印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指向,在此刻,汇聚成一点。
秦昭握着微微发烫的定魄盘,罗盘指针依旧固执地指向东南,轻微颤动着,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预警。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将定魄盘收回怀中。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疑。
该去那里看看了。无论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是真正的红尘销金窟,还是藏着魑魅魍魉的魔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裂开的坟墓,以及旁边陈文轩那同样透着蹊跷的坟冢。这里的谜团,或许只有在那个“红尘最浓处”,才能找到答案。
转身,离开乱葬岗。步伐依旧稳定,但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凝。
当他走出荒草丛生的土坡,重新踏上回城的官道时,扬州城雄伟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东南角那片区域的灯火,愈发显得辉煌夺目,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将那附近的楼阁轮廓,勾勒得宛如琼楼玉宇。
秦昭站在官道上,远远望着那片璀璨之地。夜风将他青色道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拂过眼眸,他却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