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黑龙江,水势浩荡。两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眼望不到边。松树、桦树、杨树,层层叠叠,像是绿色的海洋。
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从水面上掠过,或者一群鱼跃出水面,银光闪闪。
德林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条江,在后世,不再是中国的内河。江的北岸,是沙俄的领土;江的南岸,才是华夏的疆土。那些肥沃的土地,那些茂密的森林,那些丰富的矿产,都被一个个不平等条约割走了。
“德林公子,”李长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德林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是烈的,烧得嗓子火辣辣的,但胃里暖了。
“超人兄,你说,一条江,应该属于谁?”
李长庚愣了一下:“当然是属于咱们了。华夏人世世代代住在江两边,江当然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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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摇摇头,一声叹息。
“那如果有一天,住在江这边的人被赶走了,江对岸的人过来说‘这条江是他们的’,你觉得对吗?”
李长庚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他们不是强盗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理!谁的拳头硬,这天下就听谁的!我们的实力不行,自然要受人欺负”。
德林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谁敢抢我们.....你是说北面??”。
李长庚看着德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太多东西了。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该背负的。
“德林公子,”李长庚的声音低了些,“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德林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江面,望着那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波浪,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望着那些他前世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名字。
“超人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走吧,下一站就是庙街了。”
庙街。
黑龙江入海口,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镇。
说是“镇”,其实也就是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江岸上。房子是木头搭的,低矮简陋,屋顶上盖着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条土路从江边通向镇子深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泥泞不堪。镇口立着一根木桩,上面钉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庙街”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德林站在江边,望着那个小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庙街!后世改名尼古拉耶夫斯克,是沙俄在远东的重要军港。可在这个时代,它还叫庙街,还是大清的领土。
“德林公子,”李长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里的驻军在哪?”
德林指了指镇子东边的一片空地。那里有几间稍微像样一点的房子,门口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大清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子已经褪色了,边角也破了,但它还在飘着。
“走,去见见这里的父母官。”
庙街的“父母官”,是一个叫刘永福的把总。四十来岁,黝黑精瘦,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号衣,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腰刀,脚上的靴子磨得露出了脚趾头。他带着七八个兵丁,站在镇口,茫然地看着德林一行人。
德林下马,走过去,抱拳道:“这位可是刘把总?”
刘永福愣了一下,连忙抱拳回礼:“正是末将。敢问大人是……”
影子递上腰牌。刘永福接过来一看,手一抖,腰牌差点掉在地上。三姓副都统,从三品的官,比他这个把总大了不知道多少级。
“末将参见副都统大人!”,刘永福连忙跪下,身后的兵丁也跟着跪了一地。
德林扶起他:“刘把总不必多礼。下官奉皇上之命,前往库页岛公干,路过此地,想跟刘把总打听一些情况。”
刘永福连忙把德林请进了自己的“衙门”。
说是衙门,其实就是那几间稍微像样一点的民居。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大清一统志》的舆图,舆图上庙街的位置被用毛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小字:“距吉林三千余里”。
德林坐下,开门见山:“刘把总,库页岛上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刘永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人,不是末将不尽职,是实在没办法。库页岛离庙街一百多里,中间隔着海,末将手下只有十几个兵,没有船,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