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几个地名——
库页岛。黑龙江。鄂霍次克海。日本海。
德林和李长庚出京那天,天还没亮。
九月的京城,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长安街上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德林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外面罩了一件羊皮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看起来像个跑长途的皮货商人。
李长庚跟在他旁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腰板挺得笔直,虎背熊腰,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善茬。
影子骑马跟在后面,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再后面是二十个暗影卫的兄弟,都是德林从大巴山带回来的那批人,个个身手了得,在山上练了几个月,比在京城的时候更精悍了。
一行人出了东便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德林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晨光中,那些灰砖青瓦的城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在京城长大,对这座城没什么感情。但此刻要离开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德林公子,”李长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在想什么?”
德林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马蹄哒哒,一行人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走了大半日,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德林和李长庚坐在一条长凳上,茶博士端上来两碗热茶,粗瓷大碗,茶叶末子漂在水面上,看着不怎么样,但喝起来解渴。
李长庚一口气喝干了,抹了抹嘴,忽然问了一句:“德林公子,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超人兄请说。”
“您那天在朝堂上说,不需要朝廷拨银子,也不要朝廷调兵,自己想办法。末将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您到底有什么办法?”
德林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长庚。李长庚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库页岛的舆图,而是整个东北亚的商贸路线图。上面标注着从东北到朝鲜、日本、琉球,再到南洋的航线,每条线上都标着货物名称和利润。
“这是什么?”,李长庚的眼睛瞪大了。
“商路。”德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超人兄,您以为我真是去库页岛打仗的?打仗要银子,要粮草,要军械,朝廷不给,我哪来的?所以我不打仗,我做生意。”
李长庚愣住了:“做生意?”
“对。”德林微微一笑,“库页岛上有木材、有铁矿、有煤矿、有海产,都是值钱的东西。东北有人参、貂皮、鹿茸,也是值钱的东西。日本有铜、银、硫磺,朝鲜有粮食、布匹、药材,也都是值钱的东西。把这些东西串起来,形成一条商路,利润足够养活两百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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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看着那张地图,越看越心惊。这个年轻人,想的不是怎么打仗,是怎么赚钱。有了钱,就能买粮、买船、买军械;有了粮、船、军械,就能打仗。用做生意的钱打仗,用打仗保护生意。这是一个圈,一个他自己就能转起来的圈。
“德林公子,”李长庚放下地图,深深地看着德林,“您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德林笑了笑,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怀里:“不是跟谁学的,是书上看来的。天下的事,书上都写着,就看您看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