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和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库页岛的事太大了，光靠几页纸，谁敢拍板？

“传旨，”嘉庆终于开口了，“着德林即日回京，当面奏报。金应琦暂留四川，全权处理川东事务，不得擅离。”

“皇上圣明。”和珅第一个叩首。

福长安跟着叩首，心里却在骂：和珅这个老狐狸，这是在断德林的根基。人一走，茶就凉。万一四川那边出了岔子，和珅就能借口金应琦“办事不力”，重提加征的事。

可他不能反对。库页岛的事确实太重大了，需要德林当面说明白。

从夔州到京城，三千多里路，快马加鞭也得走半个多月。

圣旨送到德林手里的时候，德林已经在路上了。

传旨官几经周折才截住北上的德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德林即日回京，当面奏报库页岛事宜。钦此。”

德林接过圣旨，心想果然如此。

他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库页岛的事太大了，嘉庆不可能只靠几页纸就相信。和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把他从四川调开。

德林没有耽搁，继续出发。

影子跟在后面，两人各骑一匹马，沿着驿道一路向北。

库页岛。

倭寇。

沙俄。

东北门户。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要钉进嘉庆的脑子里，钉进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的脑子里。

上这个折子，德林不后悔。

得让他们知道，大清不是高枕无忧的。西边有白莲教闹事，南边有苗疆未平，北边有沙俄虎视眈眈，东边，东边还有倭寇在偷偷地蚕食大清的领土。

这个看似强大的帝国，其实四面漏风。

而他，要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帝国崩塌之前，把那些最大的窟窿，一个一个地堵上。

哪怕只来得及堵上几个。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三更天了。

德林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大巴山的夜，此刻应该很热闹吧——蚕房的女人们在值夜，炼铁炉的铁水流了一地，打铁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伍儿大概还在巡夜。

王聪儿应该还没睡，还在帅帐里看账册。

纪正大概在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吧。

德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还要赶路。

京城，他回来了。

德林到京城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九城。

他是从东便门进的城，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像个跑长途的商贩。守在城门外的兵丁拦住他盘问，影子递上腰牌，兵丁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连忙放行，又派人飞报宫中。

德林没有回福府。他直接去了皇宫，在午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