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明白了?”,王三槐压低声音,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
“动手。”
一百多号人像幽灵一样从山梁上滑下去,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德林蹲在山梁下面的一个土坎后面,身边是纪正和影子,还有三十多个拿着麻袋、绳索、扁担的教徒。
前方三百步外,隐约能看见粮仓的轮廓。
一座方方正正的大院子,四周是高高的砖墙,院子里有几间瓦房,想必就是存放粮食的库房。院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晃,把那个打瞌睡的哨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德林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前方的动静。
先是几声沉闷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嘴发出来的。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杂而不乱。接着,粮仓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有人在里面晃了晃火把——三下,约定的信号。
成了。
“走。”德林站起身来,低喝一声,带着三十多个人猫着腰朝粮仓跑去。
跑进院子的时候,地上躺着十几个被绑了手脚、塞了嘴的兵丁,有一个额头上流着血,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被打死了。
德林的目光从那些兵丁身上扫过,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露出破绽。
“这边!”,王三槐站在最大的那间库房门口,朝德林挥手,“粮食都在这里,快搬!”
德林冲进库房,一股霉味混合着谷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照进去,只见库房里堆满了一袋袋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多高。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两三千石。
三十多个人像蚂蚁一样扑上去,两人一组,扛起粮食就往外面跑。
德林也扛起一袋粮食。
五十斤一袋,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咬着牙,跟着人群朝山梁上跑。一袋,两袋,三袋……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肩膀被麻袋磨得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他不知道扛了多少袋,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粮仓里的一大半粮食都被搬空了。
“够了!”,王三槐终于喊了停,“撤!把剩下的粮食全烧了,不能留给清狗!”。
“王大哥不可!”。
德林一听王三槐要烧粮仓,急忙出面阻止。
王三槐转身,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德林。
本来正在搬粮食的影子,见此情形马上悄悄的放下粮食,准备应变。
“王大哥,如果我们现在悄悄撤走,官府恐怕要天亮了才会发现粮仓被劫,那时候我们恐怕早就进山了,可是如果烧了粮仓,大火马上就能引来官兵。而兄弟们带着粮食肯定走不快,到时候恐怕会被官府彻底包围”。
王三槐低头想了想,德林说的话完全在理,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悄悄的把粮带回,而不能惊动官府。
“好小子,果然是读过书的,脑筋就是好使,行听你的”。
德林长出了一口气。这半仓的粮食算是保住了。在这个饥遍野的时候,这半仓的粮食能救多少百姓啊,如果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