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被俘、凌迟。
可德林今天亲眼见到她之后,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么漂亮而且有能力的女人,死了未免太可惜了。
自己能不能让她改变,不再走历史的那条路?
唉,有点难啊,不过也不是没可能!
算了一切随机应变吧。
他提起笔,继续抄写。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君洞里的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亮,橘红色的光在洞壁上跳跃,把那些千奇百怪的钟乳石照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大巴山的夜,又深又冷。
而在这座山的心脏里,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正安静地坐在白莲教的“书房”里,一笔一划地抄写着造反者的名册。
只有洞外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飞雪。
风声里,隐隐约约传来白莲教众唱经的声音,低沉、悠长,像大巴山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叹息。
“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
德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写下去。
这经文,写得真好。
可是,这个世道不让穷人“安分度时光”。
不让穷人安分的人,也不是坐在紫禁城龙椅上的那位,而是盘踞在朝堂上的那些权贵,横行乡里的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是这个腐朽到骨子里的制度。
而他将要做的,正是如何改变这个局面,否则就这样一个烂摊子,根本没办法和西方列强去抗衡。
他不是为了保住皇帝的江山,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赵老四、千千万万个王三槐,不用再提着脑袋造反,就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小主,
笔尖落下,墨迹洇开。
德林在名册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赵林。
窗外,风更大了。
大巴山的深处,那头沉默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夜已深,老君洞深处的帅帐内,烛火摇曳。
王聪儿还没有睡。
她坐在条案后面,面前摊着德林今天抄写完的那几份名册。字迹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笨拙。
起笔、收笔都带着生涩,像是很久没有握笔的人硬生生练出来的。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整整齐齐,看得出抄写的人很用心。
这样的字迹,不像是朝廷派来的细作会写的。细作的字通常有两种,要么刻意写得极差,生怕暴露身份;要么刻意写得极好,以显示才干。
赵林的这种字,介乎两者之间,像一个读过几年书但疏于练习的农家少年该有的水平。
可王聪儿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练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那个叫赵林的少年,看上去老实巴交,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可恰恰是这种“恰到好处”,让她觉得不舒服。
太完美了。
一个杀了粮差的农家少年,走投无路投奔白莲教,这样的故事她听过不下一百遍。每一个投奔者的脸上都有恐惧、愤怒、迷茫、绝望——至少要有其中一种。可赵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蒙了层灰的画,灰下面藏着什么,看不真切。
“伍儿。”她朝帐外喊了一声。
帘子掀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