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沟里的土腥气往上涌,混着藤蔓掐断之后渗出的那股青涩的汁液味,一股脑灌进我鼻腔里。
我想了想。
那天下午。
大雨。
母亲说想吃洋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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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烧着一口铁锅,洋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拿勺子搅了一下,舀了一碗。
路过堂屋的时候,我看见大姨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件新衣裳,已经揉成一团了。
二姨坐在长条木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不停地搓。
外婆在堂屋门口站着,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们都没看我。
我端着碗往那扇门走,脚步很轻。
屋里暗,母亲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
她头发散在枕头上,灰黑色的,可我的眼睛里落了一层霜。
那脸怎么忽然那么白了?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妈妈。”我喊了一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瓷碗碰木头,发出“嗒”一声脆响。
她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缝。大姨探进半个头来,又缩回去了。
我又喊了一声:“妈妈。”
她嘴唇翕了翕,发出一点气声。
“妈妈。”我喊着,声音开始抖,我赶紧用牙咬住下嘴唇,等那阵抖过去了才松开。
我凑过去,耳朵贴到她嘴边:“妈妈。”
“洋芋……煮烂了。”我说。
嗓子忽然又哽了一下:“妈妈,我搁了盐,还点了两滴油。”
母亲就点头。她眼角淌了一滴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滑,落在枕头上。
“妈妈,”我用袖口给她擦了擦,声音稳住了,“你睁眼看看幺儿。”
她的眼皮又颤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掀开一条缝。
眼珠子浑浊着,蒙了一层雾,可她还在找。找了半天,焦距终于落在我脸上。
她看着我。
她眼睛里的我消瘦了。
我看着她。
我眼睛里的母亲。
整个人薄了。
她嘴唇干裂着,眼窝深陷下去。看见我,她撑了一下想坐起来,没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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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赶紧按住她,“你别起来别起来,我喂你。”
“幺儿,我……”她的嗓子哑,“我吃一口……就得了。”
母亲说,吃一口。
我喉咙里哑得发酸。
门缝里传来小姨的抽泣声,很轻,被她自己捂住了。
大姨在外面小声说:“别出声,让丽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