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蹲下身,找个稳妥姿态,趴伏下去。
田埂下那条水渠在我眼睛里柔缓淌过,我母亲说:“瓜熟蒂落,儿大自立。”
那我……可以摘走即将罢蒂的大红番茄吧?
第三个,指尖还没碰到蒂头。
我还在想,把它们熬成番茄汁,是不是母亲的味道?
另一只大手,落了下来。
那只手糙皮,粗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我终于见到了李大婶。
“谁家的贼!”李大婶的声音从我头顶砸下。
“这么小就偷东西!看我不把你手给剁掉!”
我整个人被她拎起来,又沉沉摔下去。
“是水生家那姑娘?”她认出了我,她喊,“边与月!”
“谁教你偷人东西的啊?你真是罔顾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你让我丽妹子怎么安心呐……”
李大婶恨铁不成钢:“啧啧,真是想不到啊,豆子点大就敢偷,长大了还得了?”
“我丽妹子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她每说一句,就拧我一下,我缩成一团。
“啊……啊!”我再次被她羞愤拧倒。
“对不起。”我说。
我低低啜泣,我做了坏事。
“李大婶,对不起……”
番茄从我口袋里滚出去一个,在地上裂了,淌了一坨。
鲜红的,混着我摔破的头。
我看见不远处田埂上,浇菜的大人放下了水瓢,挑粪的汉子搁下了担子。
玩耍的小孩子,越聚越多,围拢过来。
他们都怕我,此刻都笑我。
七个孩子挨挨挤挤,围成一个圈,把我圈在圆心。
有人喊:“叫人去!快叫她爹来!边与月偷李大婶家东西了!”
有人嚎:“难怪,她天天带着她弟弟在这周围转悠,敢情是为了偷东西的!”
有人吼:“李大婶!我就说边与月蹲在你家地里偷东西,你还吼我!这回你该信我了吧!”
他又说:“我经常看见边与月拖着她弟弟,从李大婶你家门口绕过,头一伸一缩的!肯定是偷你家东西!”
他叫王虎,我记住了。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赶紧回家去!”李大婶赶忙转了转身子,把我挡在她脚下。
有人嚷:“边砚舟!边砚舟……你快过来看啊!你堂姐偷东西被逮住了!丢死人喽——”
有人冲:“边砚舟!你赶紧给你当官的爹说,‘边与月偷东西了’!”
有人拱火:“对啊,边砚舟,你爹那么宠她、护她,比亲生的还亲。赶紧让你爹拿着他那个黑皮包,过来赎人咯!”
有人哄笑:“哈哈哈……哈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