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的瞬间,李铁快要散掉的意识里,好像看见了一双平静无波,却比地下失控的锐金之气更冷、更古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评估。
下一秒,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掉一样,悄无声息的化成最细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刘海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满是淡金色锋锐气流的屋子中央。
狂暴的,足以把普通钢铁撕碎的锐金之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候,竟然像是臣子遇到了君王,微微发抖,速度都慢了下来。
小主,
他压根没看地上快死的李铁,目光像电一样,扫着从地面裂缝里喷出来的锐金源头。
随即,他并指如剑,动作快得留下了残影,指尖接连点出。
每一点,都精准无比的落在了李铁身上几处快要崩溃的经脉节点上,或者地下气流喷涌的微小窍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针扎一样的嗤嗤声,还有李铁身上不断爆开的细小血珠和金属色的光芒。
刘海华出手精准、冷酷到了极点。
他不是在消除锐金之气,而是在用更高层次的力量和见识,给这狂暴的能量“梳理河道”,设定规矩,并且把其中最精纯的一部分,强行灌进李铁那被撕裂、却也因此被动扩张的经脉,融进他的血肉骨髓。
过程很短,却又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李铁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和一种奇怪的、冰凉的“塑造感”中浮沉。
当刘海华最后一指收回时,屋里狂暴的淡金色气流骤然平息,只剩下地缝里缓缓溢出,已经被驯服得像小溪一样的温和金气。
李铁瘫在地上,浑身被血和一种灰黑色的黏糊糊的杂质盖着,但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全身毛孔细微的、淡金色光芒的明灭,那是锐金之气初步沉淀,开始被动淬体的征兆。
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头缝里的酸胀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看向那个背着手、衣服上一尘不染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先生……”李铁的声音沙哑破碎,他想磕头,身体却不受控制。
“锐金之气,主杀伐,淬体魄。你福缘不浅,也是劫数。这气已经初步进了你的骨血,日后勤加引导,旧伤可愈,体魄远胜从前。”刘海华淡淡的说,像在说天气,“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眼睛和刀。旧街区,以及我祖宅周围百米,要是有任何异动,尤其是来自‘上面’或某些不干净的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商量,没有安抚,就是直接的陈述和分配角色。
李铁却听得心神剧震,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铁……李铁这条命,从此是先生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好像用尽了灵魂的力气。
刘海华微微点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淡去,像融入了空气。
只留下李铁一个人,在满是淡淡金属腥味和血气的地下室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重重叩首,很久都没起来。
灵潮渐渐平息,天还没亮。
旧街区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空气清新得异常,但好多老房子的墙皮、瓦片掉得更厉害了。
早起的人们只觉得精神好了点,关节也轻快了,却没人深究那一晚短暂的昏暗和奇怪的响声。
刘海华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走在清晨微湿的街上。
他目标明确,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门脸古朴、招牌写着“聚雅斋”的古玩店前。
店还没开门,但里面已经有灯光。
他敲了敲门。
门板后传来一个有点苍老、带着警惕的声音:“谁啊?这么早,不开门。”
“刘正山之子,刘海华。特来拜会王伯伯。”刘海华声音平稳。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闩轻响,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的老头探出头来,正是王老。
他上下打量了刘海华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正山的儿子?你……长大了。有什么事?”
“有桩旧事,想请教王伯伯。另外,想看看您这儿有没有合眼缘的老物件。”刘海华递过去一枚样式古旧、毫无灵光波动的玉扣——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从父亲遗物中找出的、曾与王老有过交集的信物。
王老接过玉扣,摩挲了一下,眼神缓和了许多,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店里不大,但博古架林立,堆满了瓷器、玉器、铜杂、旧书,空气里混着灰尘、旧木头和淡淡的铜锈味。
王老领着刘海华来到里间小茶室,泡了两杯浓茶。
“你父亲……唉,走得太突然。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看老物件吧?”王老抿了口茶,目光像鹰一样。
“一是代父问候旧友。”刘海华放下茶杯,目光随意扫过博古架,“二来,确想淘换些东西。不拘品类,只求‘年份足’、‘味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