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八百年的等待》

林凡低头看去。

玉坠上的“辛”字已经模糊了,像被什么力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字——

“归”。

他抬起头。

雾散了。

那些灰色的甲士消失了。那灰色的将军消失了。四周的枯木和骸骨消失了。

只有一片灰白的沙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和天边一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林凡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幼兽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那轮太阳。阳光落在它暗金色的竖瞳里,像两汪浅浅的潭水映着天光。

它忽然转过头,望着林凡。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等待,不是催促,不是那种像在问“你是谁”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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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东西,像笑。

林凡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想起来了?”

幼兽轻轻摇了摇头。

它没有想起来。

但它好像不需要想起来了。

林凡伸出手,覆在它小小的额上。

那道灰白的印记仍在他左肩脉动,但不再烫了。只是温热,像一个人的体温。

“走吧。”他轻声道。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

太阳正在升起,将灰白的沙地染成浅浅的金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幼兽跟在他脚边,小小的尾巴轻轻扫过沙地。

他们没有回头。

林凡走了七日。

灰白的沙地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被一片稀疏的矮林取代。树木扭曲、低矮,枝干上挂着灰白色的苔藓,像是从雾中长出来,却再也没能离开。

幼兽走在他身侧,偶尔停下嗅嗅某棵树根,又很快跟上来。

林凡没有问它嗅到了什么。

第八日清晨,他看见了人烟。

那是一座村庄,卧在山坳里,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炊烟从几座屋顶升起,在晨光中斜斜地飘散。鸡鸣犬吠隐约传来,是那种最寻常的人间声响。

林凡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

幼兽蹲在他脚边,歪着头望他。

“没见过村子?”林凡低头问。

幼兽眨了眨眼。

林凡没有解释。

他继续走。

进村的路是一条土路,两旁堆着柴垛和干草。一个老妇蹲在门前洗衣,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手中的木杖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继续捶打手里的衣裳。

林凡从她门前走过。

村中有一口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她们的笑声在晨光中格外清脆,见他走近,忽然停了。

林凡没有看她们。

他在井边站定,放下木杖,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井槽里积存的清水。

水很凉。

他低头喝了几口,又捧起一捧,递到幼兽面前。

幼兽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着。

那几个妇人远远望着,没有人上前搭话。

林凡喝完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村尾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前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老人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却没有点火,只是望着林凡来的方向。

林凡在他面前停住。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浑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深处动了动。

“外乡人。”老人道。不是问,是陈述。

林凡点头。

“从哪边来?”

林凡回头指了指身后。

老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片山坡,和山坡后隐隐约约的灰白。

他的目光变了变。

“那边……”他顿了顿,“那边不是路。”

“我知道。”林凡道。

老人又看他,这次看了很久。

“你要去哪边?”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虚渊出来,穿过灰雾,走到这里。他一直只是往前走。往前,是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