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秘老者》

老者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清癯的面容上,他望着林凡,那双浑浊的眼忽然像浸过井水的老玉,温润而深远。

“小友,”他轻声道,“你信这世间有轮回吗?”

林凡没有答。

老者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起身,将杖拄定,低头看着石隙里那个满身是伤、却仍攥着石片不肯松手的年轻人。

“有些东西太老了,”他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林凡听,“老到连死都忘了怎么死。只能把一点念头、一点执念、一点还想看看这世间的念想,托付给后来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老朽活了四百二十七岁,没见过它这么狼狈的。”

林凡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四百二十七岁!

老者似乎没察觉他的震惊,自顾自将蓑衣拢紧,像要告辞。

“那只小虚兽不会死。”他头也不回,“万星宗的困兽牢困不住它,它只是还没想走。”

“那个姓青的小辈,”他又道,“你提防些。他比你想象的醒得早,也比你想象的陷得深。”

“至于你——”

他停步,侧身。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苍老的面容映成一道剪影。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隔了四百年的雾,又像隔了一千二百年的碑。

“‘源寂’不是你肩上的那枚印记。”

“你肩上的那枚印记,是‘它’。”

林凡怔住。

老者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杖在青石上轻轻一顿,便如雾般消散在月色里。

只余那道苍老的声音,似远似近,渗入夜风。

“下次见到姓青的,替老朽问他一句——”

“问他困在碑前那七天,跪碎的石板,后来可有人补上。”

山谷复归寂静。

幼兽从林凡膝边抬起头,湿润的鼻尖翕动,疑惑地嗅着空气。

林凡攥着石片的手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

灰白的印记安静地蛰伏在破损的衣襟下,边缘那些洇开的纹路,此刻在月光下,隐约泛着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像一个人阖上眼皮后,仍未曾完全熄灭的意识。

他忽然想起洞穴中那一瞬。

印记爆发出吸力,将他的身体“抛”出阵法缺口。

不是吞噬,不是饥饿。

是催促。

是推他走,推他逃,推他离开。

像一头年迈的、走不动的兽,在猎人的刀锋落下前,将幼崽拱进灌木丛,自己转过身。

林凡将衣襟拢紧。

他靠着石壁,望着隙口那一角夜空。

幼兽重新蜷进他膝边,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远处,林海起伏,雾气渐浓。

他还要活下去。

不是为那枚印记,不是为那句“别死太早”,甚至不是为了复仇或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