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客栈,顺着巷子往南走。林七特意没让侍卫跟着,只自己腰间别了把短刀,走在任羡之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眼睛不时扫视四周,警惕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
淮安城的傍晚是另一番光景。白日里的暑气渐渐退去,河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
林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故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指指这个、说说那个,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殿下您看,那个卖泥人的,捏得还挺像模像样的,长安东市也有捏泥人的,但捏的大多是武将门神,这边捏的净是些花鸟鱼虫,倒是有趣。”
“殿下,那边有个书摊,要不要过去瞧瞧?说不定能淘到几本长安没有的杂记话本。”
“殿下,这淮安城的姑娘家穿衣裳跟长安也不一样,长安时兴窄袖束腰,这边兴宽袖大摆,走起路来飘飘忽忽的,像水里的荷叶。”
任羡之被他念叨得有些无奈,侧头看了他一眼:“林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林七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属下是看殿下难得出来一趟,想多给殿下介绍介绍。这淮安城虽小,可有它小的好处,长安再好,也见不着这小桥流水不是?”
桥下有卖桂花糕的老婆婆,挎着竹篮朝他们笑:“两位客官,尝尝吧,自家做的,热乎着呢。”
林七看了看任羡之,任羡之没有拒绝,微微点了下头。林七赶紧掏出几文钱,买了两块,用油纸包着递了一块给任羡之。任羡之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林七眼巴巴地问。
任羡之把剩下的大半块桂花糕用油纸重新包好,攥在手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明日再去县廨看半日,若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就该换个法子查了。”
林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虽然出来逛了,脑子里转的还是案子。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笑着应道:“殿下英明,那周知县再狡猾,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两人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间,脚步把他们带到了城东。
这一带的街巷比傍晚时走过的那片安静了许多,店铺关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家还亮着灯。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岸边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林七走在任羡之身后半步,正盘算着再逛一会儿就劝殿下回去歇息,一抬头,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