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内侧的世界比从外面看辽阔得多。灰白色的石浪地形从脚下铺向远方，起伏连绵，像被巨手揉皱又晾干的厚布。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头顶的天空是均匀的灰白，看不到太阳的位置，但光线足够亮，像阴天白昼。

沈墨沿着骨片尖端指示的方向走，每走大约百步就在地面或矮石柱上看到新的标记——有时是一小堆灰砂，有时是竖起的细石条，有时是地面刻出的箭头。疤脸巨人留标记的方式粗糙但规律，像用粉笔在墙上隔一段画一道。

走了约莫一里路之后，地形开始变化。灰白色石浪逐渐收窄，两侧隆起更高的岩石壁，中间形成一条天然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表面有暗红色的纹理，像矿石氧化后留下的痕迹。沈墨伸手摸了一下，纹理微微发热，和灰芯岩的温度接近。

地下有热的，燧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壁根部，从底下传上来的。

系统面板弹出信息：宿主已进入泰坦世界内部区域约一公里。当前地热活动明显增强，推测该世界地表以下存在活跃热源。巨人世界的文明形态可能基于地热资源构建。

沈墨沿着甬道继续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的石壁忽然收窄到只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程度。隘口处立着一根两米高的石柱，柱顶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卵石，卵石表面被反复摩挲过，泛着暗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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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伸手碰了一下卵石。热的。被人摸了很多次。

面板扫描：该卵石表面附着多层皮肤油脂和矿物粉末。检测到至少十种不同个体的接触痕迹。此处可能是——泰坦世界的常规边界标记，类似路口指示牌。

沈墨绕过石柱继续前行。甬道在隘口之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圆形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谷地直径约两百米，地面平坦，周围被环形石壁包围。谷地中央有一处深约两米的天然凹陷，凹陷底部积着半池浅水。水面上浮着缕缕白烟，是热水。凹陷边缘的地面呈浅红色，像被反复加热过。

沈墨蹲在凹陷边缘往下看。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细碎的深色砂砾，砂砾缝隙间有极细的气泡不断上浮。水的温度大约四十度上下，不烫手，但够暖和。

燧蹲在他旁边，伸手探了一下水面，然后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水面下面，有东西。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池水底部那层深色砂砾中，埋着一截东西。灰白色的，粗约手臂，表面有横向的节状纹路。纹路均匀排列，像某种大型生物的一段指骨。

不是石头。

是一截手指骨。泡在热水里，沉在砂砾下。

沈墨盯着那截骨节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谷地四周的环形石壁。石壁表面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凹坑和突起，有些凹坑的形状扁而宽，有些突起的弧度圆润。

像关节。

像关节窝。

他忽然意识到这片圆形谷地可能是什么。环形石壁的高度和弧度、地面的平坦度、中央凹陷的位置和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被翻过来，掌心朝上嵌在地里。那些凹坑和突起是掌骨和指关节的轮廓，中央凹陷里泡着的那截指骨，是其中一根手指末端断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