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入夜,西山大营灯火稀疏,营内静得吓人。
顾守廉一身旧式青布武官常服,两鬓微白,眼神沉得像古井,站在营房廊下。
年近半百的人,身上没有半分凶悍戾气,反倒透着久经官场、看透匪乱的老成阴稳。
周奎快步冲进来,压着嗓子急得冒汗。
“千总!”
“各处眼线全传回消息,要乱了!”
“黑风寨彻底疯了,柳府把他们供奉全断了!”
“熊烈已经派人去联络兔儿岭、乱石崖,约好三天之后天亮,三家一起杀上西山,剿灭沈砺一伙!”
“还有漠北的陈标长,也出手了!”
“抽调二营一排36个北洋老兵,配12杆汉阳造,藏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周奎喘了口气,看着自家大人,急声道:
“千总,沈砺当初是您点头默许留在西山落脚的,就是用来镇山道、清散匪的!”
“现在他要被四方势力围死了,咱们要不要伸手拦一拦、出面调和一下?”
这话是真心的。
在周奎眼里,沈砺这帮人就是大人养在外头的一把刀,好用、能打、敢干事。
现在刀要被人掰断了,怎么也得护一手。
可顾守廉听完,直接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护?”
“护个屁。”
他开口就是大白话,半点官腔都没有。
“你以为我留沈砺在西山是惜才?是做好事?”
“西山山道乱,散匪多、劫道多。”
“我西山大营就这点人手,真要天天去清剿,累死累活还落仇家。”
“刚好沈砺一帮外来人,没根没底、敢打敢拼。”
“我放他上山,替我镇着口子,替我挡麻烦。”
“现在麻烦遮不住了,枪要炸膛了,我凭什么替枪挡灾?”
周奎愣了下,还是不死心: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灭掉啊?”
“咱们少个好用的人手。”
顾守廉斜他一眼,继续掰碎了讲。
“你脑子怎么转不过弯。”
“先说黑风寨。”
“熊烈现在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柳松亭断他粮,几百号弟兄要吃饭,他只能打西山、抢山道、抢粮草。”
“这种人,已经没退路了,谁拦他他咬谁。”
“我现在出去做好人,劝他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