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林远把郑和送的匾挂在门楣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正了。”沈映月说。
林远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苏半山送的白绢,挂在墙上。又拿起顾惜月送的画,挂在另一面墙上。又拿起公主送的信,放在抽屉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七块白绢,拼成一幅长卷,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海内一统图》。”他对陈九说,“海浪是大明的海疆,灯塔是大明的希望,佛牙寺是大明的信仰,山海关是大明的东大门,丝绸之路是大明的商路,富春江是大明的江南。七块白绢,七条路,汇到一处。”
陈九看着那幅长卷,眼睛亮了。“林老板,这是沈姑娘绣的?”
“嗯。她绣了一路。从太仓到古里,三万里。”
陈九的手在发抖。“太美了。”
沈映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顾惜月走到长卷前,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绢面上方一寸处慢慢移动,从海浪移到灯塔,从灯塔移到佛牙寺,从佛牙寺移到山海关。“这七块白绢,就是七幅地图。我画了一路,你绣了一路。我们两个,一个画,一个绣——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
沈映月看着她,笑了。“路是一样的。”
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摸过——不是摸绢面,是摸回忆。海浪是她等他的第一天。灯塔是他在风暴里活下来的那一夜。佛牙寺是他在锡兰地窖里找到玉玺的那一天。山海关是他带她去看长城的那一天。丝绸之路是他在万宝大会上为国争光的那一天。富春江是他在哈桑面前鉴定出真假的那一天。每一块,都是路。
苏半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那幅《海内一统图》。他看了很久。“林远。你刚上船的时候,眼睛里是‘走投无路的东西’。现在,是‘活着’。”他顿了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为什么活着,更重要。”
林远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你刚上船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沈映月在等你,公主在帮你,陈九在替你跑腿,郑公公在保你。你不是一个人。所以别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有人替你扛。”
林远看着他。“先生,你替我扛了多少?”
苏半山笑了。“不多。就一点点。但你扛住了。就够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本草》,放在桌上。书页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这本书,我看了三十年。没看完。你留着。等下一次下西洋,路上看。看完了,回来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