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鉴真堂开业·白日贺客(2)

三

公主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短褂。她腰间的刀柄上缠绳重新缠过——从铜箍缠到柄尾,每一圈间距都一样,是她母亲教她的最后一个准备动作。她走到鉴真堂门口,正要说话,陈九从铺子里端着桂花糕盘子跑出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盘子晃了,几粒蜜渍桂花从糕面上滚下来,不偏不倚落进苏半山搁在墙角的破瓦罐里。

“咸的。”苏半山睁开眼,把桂花从瓦罐里捞出来放在舌尖尝了尝,皱起眉头,“比你爹当年端来的粥还咸。”

“粥是海风咸,糕是桂花甜。”陈九把盘子端稳,把那几粒沾了茶渣的桂花从糕面上拨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那道凹槽,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粗盐,用手拈了一点,撒在渗了墨的弧线边缘。盐粒落在墨痕旁边,在晨光里白得发亮。

公主站在门槛前,看着那层盐粒。“做什么?”

陈九没有抬头,用闽南话说了一句:“阮母讲,墨若苦,盐若咸,苦咸相掺,就是‘等’。”

公主蹲下来,拇指按在盐粒上:“什么意思?”

陈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我娘说,海是咸的,他爹当年坐在老宅门槛上,衣裳是苦的。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才是回家的味道。”

公主的拇指在墨痕旁边的盐粒上轻轻按了一下。盐粒被她的体温焐化了半颗,融进木纹里,在墨痕旁边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线。她没有擦掉,站起来,跨过了门槛。

“这门槛上,有墨。松烟墨。我见过。”她的声音很轻,“在旧港,在满剌加,在锡兰。那个人用的墨。”

沈映月从正堂走出来,把针插在绣绷边缘。“也有你父亲的脚步。两道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磨了三年,浅的渗了一夜。”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货架前面,把刘大刻的那块假宝石放在第一层专门留出的空位上。“不是留念。是鉴真堂的第一件藏品。让每个来的人看见——凤纹裂有两种,一种是等的,一种是骗的。真的还给我母亲了,假的放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