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说。
“你知道它会显出来吗?”
沈映月低下头,看着那块湿白绢。月光下的水渍山海关在绢面上静静铺开。六十八个箭窗,一个不少。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极轻的颤动——不是解释的肯定,是发现的惊讶。
“我不知道海水会让它显出来。”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浆这块白绢的时候,只是把针压得深了一些。我以为它会和浆料一起封住。我以为它永远不会被看见。”她抬起头看着他。“海替我打开了。它替你打开了,也替我自己打开了。我绣了一路,以为自己知道每一针去了哪里。今天才知道——有一针,我自己也不知道埋在哪。海帮我找到了。”
林远看着她。“海是活的。苏半山说的。”
“是活的。”沈映月把两块白绢叠在一起收进怀里,“等回到南京,我照着这块湿的绣一块新的。把你走过的路绣上去。”
“路是活的。”林远说,“不走就死了。”沈映月点了点头,把灯举高了一些。她的眼睛很亮。
六
林远从沈映月的舱房出来,走在走廊里。月光从舷窗照进来,在木板上铺成一格一格的光斑。风暴过去了,但舷窗上还挂着一层盐雾,把月光滤成毛玻璃。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灰衣。瘦高个。宽肩膀。脊背挺得很直。他的嘴角有一道新伤,结了黑痂——不是刀伤,是绳索勒的。他也在收帆。刘福。
林远停住脚步。“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刘福的声音很轻,“从太仓开始等。你知道我一直在船上,只是找不到我。今天我自己出来了——风暴过了,我没什么可再藏的了。”
“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