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林远走出佛牙寺。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金顶上,金光闪闪。
沈映月站在门口。她把绣绷塞进他手里,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你活着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看见她头发上沾着一缕蛛网,白白的,在晨光里发亮。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
风从洞口灌进来,又吹乱了她的鬓发。他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她没有躲,只是把绣绷抱得更紧。
“走吧。”他说。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嗯。”
公主走在最前面。她要去大殿为母亲点一盏长明灯。
大殿里很暗。公主走到灯前,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宝石,放在灯座上。她用爪哇语低声说:“Ibu.”
“娘,你看见了。女儿替你找到了真相。你的路,女儿替你走完了。”
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过身。林远看见,她的眼角有泪光,但没有落下。
林远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她刀柄上的铜箍。“你母亲会看见的。”
公主没有抽回刀,只是低下头。“我知道。”
沈映月也走过去,从绣绷上拆下一根金线,放在宝石旁边。“你母亲的路,你走完了。我父亲的路,还在绣。”
公主看着她,用爪哇语说:“Terima kasih。”然后握住了沈映月的手。
沈映月走过来,看着林远。“你的路,是什么?”
“护宝。守国门。替那些死了的人,把路走完。把刘若愚从真假之间拉回来。”
沈映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九从后面跟上来,把碎瓷片贴在胸口,用闽南话低声说:“好佳哉。”
七
当天晚上,林远回到舱房,躺在床上。
他把刘若愚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刘”字瓷片,并排放在信旁边。一个写在建文年的旧纸上,一个刻在永乐年的瓷片上。同一个人的签名。
他把瓷片压在信纸上,对着那个“刘”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