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你可知罪?”
张荣笑了。“知罪。但那两个人,不是我杀的。是他们的手筋挑断了,自己死的。我只要他们的手,不要他们的命。”
沈映月的声音在发抖。“我父亲的右手,是第一个被挑断的。血喷在织机上,把织了一半的龙袍染红了。他喊你的名字,喊了三声。第一声是‘张荣’,第二声是‘你不得好死’,第三声——已经喊不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荣。
“你还活着。但今天,你要死了。”
张荣看着她。“他喊了又怎样?他死了,我还活着。”
沈映月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她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绣着山海关的白绢。六十八个箭窗,她绣了一路。
她用苏州话说:“爹,你看见了。”
“我父亲的手艺,我接上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挑断了他的手筋,但你挑不断他的手艺。他绣的龙袍,还在。我绣的山海关,也在。你死了,他的手艺还活着。”
张荣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
方知府站起来,目光扫过堂下。
“张荣,你罪大恶极。本府判你斩立决——秋后问斩。让你多活三个月,看你的同伙一个个落网。”
堂外百姓欢呼。有人喊“杀了他”,更多的人喊起来。喊声汇成一片,像海潮。
陈九蹲在门口,用闽南话说:“阮母讲,恶人有恶报。”
方知府忽然问张荣:“你说的‘刘若愚’,可是司礼监的刘公公?”
张荣笑了一下。“方大人,您认识他?”
方知府沉默了一会儿。“本府不认识。但本府会查。”
林远抬起头,看了方知府一眼。
张荣笑了。“秋后?还有三个月。”
方知府没有理他。“退堂!”
衙役把张荣押下去。铁链拖地的声音又响起来,哗啦,哗啦,越来越远。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张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摸了摸怀里的六块瓷片。
“六个了。”他在心里说。
他转身看着沈映月。她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等到了。”他说。
“等到了。”她低下头,“但我父亲活不过来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活在你手里。你绣的千里江山,他看得见。”
公主走过来,站在沈映月旁边。她把红宝石从案上拿起来,攥在手心,然后松开,放在沈映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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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石落在沈映月掌心的那一瞬,是凉的。然后慢慢变温了。像一颗心脏,从一个人手里,跳进另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