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里国王站起来,走到高台前。他看了很久。
“这是你绣的?”他看着沈映月。
“是。”沈映月的声音很平静,“民女绣了三天。用的是父亲教的针法。每一针,都是他教我的。”
国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呢?”
“被张荣害了。手筋挑断,再也绣不了了。”
国王的手停在画卷上方。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张荣。”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是张荣。”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各国商人。波斯商人停止了数戒指。佛郎机商人的手从剑柄上完全松开了。两个留下来的人,看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
“六轮了。六件东西,六件都是假的。张荣骗了我,骗了哈桑,骗了所有人。我古里国,与大明共诛之。”
台下有人喊:“共诛之!”更多的人喊起来:“共诛之!共诛之!”
林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沈映月绣的南京城。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山河在,根就在。”沈映月用针线守住了南京城的根。他用鉴定守住了大明的脸面。公主用刀守住了母亲的路。顾惜月用笔守住了山河的图。四个人,四条路,守的都是同一座城。
三
台下的人散了。高台上只剩下林远和沈映月。公主站在台下,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走。顾惜月站在她旁边,本子摊开,笔悬在纸面上。
沈映月把绣绷收起来,放回怀里。
“你今天的鉴定,很好。”林远说。
“不好。”她头也不抬,“我父亲要是还在,他能看出更多。他能看出那幅画上的每一处破绽。我只能看出三处。”
“那已经很好了。”
“不够。”她的手停了一下,“我父亲的手筋被挑断的时候,我答应他,要替他找出真相。我找了三年,找到了一点。还不够。”
林远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发抖,但针没有掉。
“你父亲的事,我会帮你查。”
“我知道。”她低下头,“你帮我查,我帮你鉴定。公平。”
林远看着她把绣绷收进怀里。她的左手很稳,但指尖还在微微颤动——那是握了太多年针的手,即使断了右胳膊,左手还是记得每一针的力度。
“你的手还疼吗?”
沈映月把针插回袖口。“不疼了。但苏半山说,还要两个月才能拿重东西。”
“那就别拿重东西。”
“我不拿重东西。”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拿针。针不重。但针尖能刺穿假相。你说过——我用针尖刺穿假相,你用炭笔还原真相。你的手记路,我的手找路。”
她把绣绷抱在怀里。“等到了南京,我替你绣一幅真正的南京城。不是画上的——是脚下的。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扇城门。”
公主忽然开口。“林远。”
“嗯。”
“哈桑还躺在舱房里。他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今天的结果。你应该去告诉他。”
林远点了点头。他转身往码头走,公主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