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绝境(1)

一

门从外面锁上的那一刻,林远就知道,逃命路已经断了。

他蹲在铁门后面,耳朵贴着门板。哈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然后停了。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锁链哗啦啦响,然后是另一把钥匙,另一道锁。哈桑锁了两道门。门外,哈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踱。他在等烟把他们熏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苏半山画的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一条路,从地窖通向海边。那条路他们走过一次,哈桑不会让他们走第二次。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瓷片。凉的,像四只手按在他的心上。

“路断了。”他的声音很轻。

公主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两块宝石。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宝石收进怀里,从腰间拔出短刀。刀柄上缠着布条,是沈映月绣的,白绢上绣着海浪,浪尖上有一道光。她把刀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就杀出去。”

林远看着她。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杀不出去。外面四个守卫,加上哈桑,五个。暗哨还有两个。我们两个人,两把刀。”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

“等什么?”

“等刘大。”

林远的手指收紧。刘大。三天前,他在哈桑的书房里,把刀推进了自己的喉咙。他用自己的死,换了他们进地窖的时间。他已经死了。他不会来了。

“他已经死了。”林远的声音很轻。

公主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刀插回鞘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她把两块宝石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对着月光看。裂纹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她的手指摸过那道最深的裂纹。

“她摸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很轻,“也是这样摸。一道一道,摸到毒入骨髓。她为什么不放手?”

“因为她要换你父亲的命。她守住了她的家。”

“你母亲的信上写着‘别怪任何人’。”林远说,“她不怪。你也不怪。刘大也不怪。”

公主把宝石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换了。我父亲活着。我活着。她死了。刘大也死了。他用命换了我们进来。现在没人能换我们出去了。”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嗒、嗒、嗒,从头顶滴下来,滴在石板上,像心跳。林远抬起头,望了一眼看不见的天空。那是大明的方向。山河在,根就在。他不能让它断。

二

地窖里开始有烟了。

不是从门缝里进来的,是从墙角的通风口。白烟,很浓,带着焦味。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涨潮的海水。林远用袖子捂住口鼻,把灯举高,往通风口照。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来。烟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把衣服撕了,沾水,捂住口鼻。”他把水壶里的水倒在布条上,递给公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