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手指收紧。“儿子?”
“对。张荣手里有人质,孙文书才会替他做事。”周世安的声音很轻,“我查了苏州府的记录。孙文书离开苏州的时候,儿子才五岁。他托邻居照看,每个月寄银子回去。三年前,银子断了。邻居报官,说他失踪了。没人知道他来了宝船司。”
林远把画像放下,闭上眼睛。刘大死之前说的话浮上来——“那个人,比你们所有人都聪明。”孙文书。一个不起眼的书吏,管着值夜名单。他能让任何人出现在任何地方,也能让任何人不在任何地方。张荣用他儿子的命,换了他三年的忠诚。
“今晚,他会来。”林远说。
周世安点了点头。“明天到古里。到了古里,他就不需要再送纸条了。今晚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走廊的布局图。林远的舱房在中间,左右各有一条走廊,尽头是楼梯。
“王公公派了六个人。三个藏在左边走廊的舱房里,三个藏在右边。等孙文书塞完纸条,他们从两头包抄。”
林远看着布局图。“他塞完纸条会走哪边?”
“左边。左边是底舱的方向。他值夜的位置在底舱,必须回去。如果他不在值夜位置上,就会暴露。”
“如果他走右边呢?”
“右边是甲板。跑不了。”周世安把布局图收好,“他只能走左边。”
林远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海面上。
“你怕吗?”周世安问。
“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周世安笑了。“那就是你的规矩。”
林远闭上眼睛,在心里起了一卦。以此刻的时间取数,得小过卦六五爻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乌云密布却不降雨,从西郊飘来。王公射箭,从洞穴中取得猎物。
小主,
他睁开眼。“猎物在洞穴里。今晚,把他取出来。”
当天下午,林远去找陈九。
陈九在底舱搬货。他光着膀子,后背晒得黝黑,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看见林远,他放下箱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
“今晚有事。”林远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孙文书今晚会来我的舱房。周大人在走廊里埋伏了人。你也在。”
陈九的眼睛亮了。“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