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周世安舱房出来,甲板上洒满了月光。
海风很轻,把帆篷吹得微微鼓动。他正要回自己的舱房,看见船尾有一个人影,提着灯,站在船舷边。
是苏半山。陈九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两块瓷片。
“先生还没睡?”
“老了,觉少。”苏半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睡不着?”
“明天去佛牙寺。心里有事。”
苏半山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递了一颗给林远。
“安神的。吃了好睡。”
林远接过来,放在嘴里。苦涩的,但有回甘。
“先生,你白天看见亚烈苦奈儿了。他被人骗了三年,跪了三年。知道了真相,反而更苦。”
苏半山把药瓶收好,看着远处的佛牙寺。
“真相就是这样。不知道的时候,苦的是被骗。知道了,苦的是自己骗了自己三年。”他顿了顿,“但知道了,就不用再跪了。”
他把灯从船舷上拿起来,递给他。
“拿着。明天路上黑。”
林远接过来。灯是温的,铜底座磨得发亮。他想起阿婆的那盏灯,想起郑和刻的字——“留母照明”。
“先生——”
“抵巇之道,你已经懂了。”苏半山没有回头,“亚烈苦奈儿的愤怒,是裂缝。你让他看见了裂缝。明天去后洞——你要让自己看见自己的裂缝。看见它,再合上。”
他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陈九没有走。他把那两块瓷片放在林远手心里。一块磨圆的,一块锋利的。
“林老板——还有几块在前面。”
“我知道。”
“我和你们一起去后洞。”
“好。”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往底舱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