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商道的路面比蛮荒台地方向的旧径平整得多，虽然多处石板已经松动，但路基轮廓依然完整。两人天亮后从驿铺出发，沿着河道下游方向走了约半日路程后转入了旧商道的主线。沿途经过的几处废弃驿铺残墙尚存，旧井中还能取到清水。午前时分他们走到了旧商道与北境旧道的交汇处，路口处有一座半塌的界碑，碑面上的刻字被风雨磨去了大半，但“北境”两个字还能辨认出来。
她在界碑旁边蹲下来查看地面。旧商道与北境旧道的交汇处有新鲜的脚印痕迹，不止一个人，步幅和鞋底纹路各不相同，像是近期有商队或行人经过。脚印的方向朝北境旧道内侧延伸，与她的路线一致。她站起来继续走，他在旁边跟着，两人沿着北境旧道向碧落宗方向推进。
走了约半里后，旧道两侧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能见到更大面积的天光。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旧马车，车斗朝外，布幔半卷着，车旁站着两个穿旧短褐的人，正在从车斗上卸下几只木箱。其中一人看到他们从旧道上走过来时直起身来，右手在腰侧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近。
两人走近时那两个卸货的人看清了他们的面貌。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放下木箱侧过身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后停在林清音身上。“你是清音阁的？”他的语气没有敌意，更像是确认。“我们是从坊市来的，拉的是药婆婆院子里的货。她昨天让人传话来说碧落宗东侧的缺口方向需要人手接应，我们走了两趟了。”
林清音在马车旁边站定，看了一眼车斗上还没卸完的木箱。箱面上的标记与清音阁的货物标签样式相似，标签边缘有药婆婆常用的双环结系绳。她把木箱上的标签翻过来查看时，发现标签背面有一行用炭笔写的短字：“第三批。缺口处厉渊接应。”她把标签放回原处，在马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那年长的卸货人把最后一只木箱搬下车斗放在路边的草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后继续说：“坊市那边这几个月变化不小。商道联盟在坊市外围设了三处驻点，把清音阁和药婆婆的院子盯得很紧。但他们没能把清音阁关掉。药婆婆的院子重新开了之后，她把后院的旧通道改成了存货的中转点，货从坊市北面的旧货栈进来，不走正门，从后墙的旧排水口进院子。外联跑了几趟，把坊市那边十几家中小商号的供货渠道重新接上了。”
他把草绳收拢后搁在车斗边缘，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页递过来。“这是外联让我在路上遇到你时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她把纸页展开在日光下辨认，纸面写满了小字，行距很密但字迹工整。内容分为几段：第一段列出了坊市中小商号重新恢复供货的名单，数量约十余家；第二段说明了坊市外围三处驻点的具体位置和巡查规律；第三段提到碧落宗内部丹堂和铸剑处的弟子在私下重新整理改革期间的工序记录，厉渊和灰衫长老在长老会中维持着反对商道联盟的立场。
她把纸页收进暗袋内层，在马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旧商道方向的来路上又传来了车马声，另一辆旧马车从远处驶来，车斗上同样蒙着布幔，车旁跟着两个穿旧短褐的人。第一辆马车的卸货人朝来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说了一句：“今天第三批了。坊市那边的商号把积压的货分成小批量走北境旧道，不走坊市主路，商道联盟在坊市外围的驻点拦不住。”
两人继续沿着北境旧道向碧落宗方向走。旧道在穿过一片低矮丘陵后进入了碧落宗外围的林地区域，树林的密度逐渐增加，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与落叶的混合层。走了约一个时辰后，他们在旧道右侧的灌木丛后面看到了碧落宗东侧围墙的轮廓。围墙的灰砖在冬日的日光中呈现出暗灰色的旧色，墙根处的枯藤和苔藓覆盖了大半。围墙的缺口在距离旧道约二十步的位置，从外面看缺口被几块松动的砖石半掩着，从外面看不出可通行的缝隙。
她在缺口外侧的灌木丛后面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缺口处没有人值守，但缺口内侧的旧料场上有一道人影在缓慢移动，步伐比普通巡逻更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她把暗袋里的旧簿取出来翻到东侧围墙的标注页，确认了缺口的位置后把旧簿收好。她在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走出阴影，朝缺口方向走了过去。
缺口内侧的那道人影在她走到围墙外侧时停住了。厉渊站在旧料场的边缘，穿一件灰褐色的旧外衣，腰间挂着那枚旧令牌。他的面容比在碧落宗时更瘦了一些，颧骨上有一层被风吹日晒后形成的暗色，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和议事厅侧廊里那次一样，平稳而确定。他侧身让开了围墙缺口内侧的通道，等两人从缺口处侧身挤进来后在旧料场边缘站定。
“坊市那边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他说话时没有寒暄，语调比在长老会上更简练，“商道联盟在碧落宗的控制在松动。丹堂和铸剑处的弟子不再配合他们的调度，长老会里反对的声音在增加。他们在外围的驻点还在，但物资通道已经断了。坊市的中小商号把供货渠道重新接上了，不走商道联盟的账。你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公开。等联合体框架的副本归位之后再处理。”
小主，
她点了一下头，在旧料场边缘站了一会儿。碧落宗内的通道方向很安静，没有商道联盟的人员巡逻，远处的丹堂屋顶上方升起了一缕细长的青烟，五尊鼎同时运行的声响从门缝中传出来，均匀而持续。铸剑处方向的三间炉房都在运转，烟囱口的烟柱在日光中呈现出浅灰色的薄层。灵植园方向有翻土的声响和覆盖草帘展开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中持续着。
她在旧料场边缘站到日光从围墙上方偏西时才转身走向库房后巷方向。厉渊在旧料场边缘又站了一会儿，在离开前侧过头说了一句话：“长老会明天上午召开临时会议。赵启年和三名联名长老的动议在上次会议上没有通过，但他们在酝酿新的方案。如果框架副本提交到长老会，之前的权限暂停状态可能被重新提起。你需要在此之前确认框架副本的完整性，并整理出一份不需要经过长老会表决就能提交三宗联合审查的版本。”
她沿着库房后巷走回了内务库房。后门的锁没有被更换，钥匙还能打开。她在库房内部确认了备用材料的位置——桌面上的文件区被翻动过，但旧档案架底层的备用材料还在原处。她把残卷和商契之印从暗袋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把联合体框架的副本从沈墨白肩上取下来解开旧布展开检查了一遍。纸页边缘没有磨损，封口系绳完好，内容与她在蛮荒台地记录的数据一致。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框架副本重新按章节顺序整理了一遍，在末页补上了蛮荒期间记录的那部分补充数据。整理完成后她合上副本用旧布重新裹好系紧，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日光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北门方向的旧道上没有新的车马声。灵力在因果丝线网络中的流速保持稳定，主通道末端的温热区域维持在突破后的水平上。她在库房长桌后面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日光从窗口移到地面边缘时才站起来，把框架副本和残卷收进暗袋中，走向库房后门。后巷的砖面上还残留着她上次翻窗离开时蹭掉的墙灰痕迹，在傍晚的微光中几乎看不出来。
旧商道的路面比蛮荒台地方向的旧径平整得多，虽然多处石板已经松动，但路基轮廓依然完整。两人天亮后从驿铺出发，沿着河道下游方向走了约半日路程后转入了旧商道的主线。沿途经过的几处废弃驿铺残墙尚存，旧井中还能取到清水。午前时分他们走到了旧商道与北境旧道的交汇处，路口处有一座半塌的界碑，碑面上的刻字被风雨磨去了大半，但“北境”两个字还能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