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没再说话,只把长枪抡得更狠,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小燕子早把什么鞭法章法抛在了脑后,抽、卷、甩、缠,招招全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两人一前一后,竟真从敌阵里撕开一道裂口。有敌军认出他的银甲,高喊着“杀那银甲将”,又有四五骑围上来。
尔泰一夹马腹,率先撞入其中,小燕子紧跟着从斜里冲出,一鞭卷下一人。马蹄声、刀枪声、嘶吼声全搅作一团,只杀得天昏地暗。
小燕子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鞭子上黏糊糊的全是血,马也跟着打晃。她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尔泰还在杀,自己就不能倒。
尔泰又砍翻一个,回头见她的马腿上有血,眼里都红了,嘶声喊:“你走!往东走!”
小燕子摇头,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要走一起走!”
尔泰骂了一声,枪杆横扫,把冲上来的一个敌兵砸下马去,随即一拨马头,伸手狠狠拽住她的马辔,两人并马往东突围。天边卷起更厚重的黄沙,日头昏沉,就像一只被血蒙住的眼。他们还没有出去。那一片西坡,还深陷在铁与火里。
他们没冲出多远,追兵又上来了。马蹄声从西边和北边同时碾过来,像两堵缓缓向内合缝的铁墙。尔泰一手攥着小燕子的马辔,一手提枪,枪杆上的血还没干,又被新溅上去的盖住了。
尔泰始终把小燕子护在右侧,用自己的马身替她挡着。
小燕子伏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血从她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她拿袖子狠狠一擦,眼前清晰了一瞬,又模糊了。
那支冷箭就是这时候射来的。它从北面一处乱石滩后飞出,没半点儿声息,只带起一缕极细的尖啸。小燕子听见那声音时,箭已经到了。不是冲着她的,那箭直取尔泰后心。
小燕子什么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整个人从马背上一扑,用左肩硬生生地撞向那支箭。箭头“嗤”地一声没入小燕子肩头,小燕子的身子像被大力士从侧面掼了一下,直直地从马上翻下去。
“小燕子——!”尔泰的声音像从骨血底炸出来的,又厉又碎。他想也不想,勒马回身,左手长枪往后一挡,磕开一柄砍过来的刀,又反手一枪,将迎面冲来的敌骑刺了个对穿。他的动作已经没了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蛮力和杀意,枪枪要命,血泼了满脸。那个从乱石滩后放冷箭的人还没来得及藏回去,便被他策马追上,一枪抽落马下,再一枪,正中心口。他状如疯虎地转过身来,谁挡杀谁。几个合围上来的敌军骑兵见他双目赤红满是疯气,竟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缰。他就在那一瞬间的空隙里,冲回小燕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