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看着他，像是早料到他会站出来的样子。永琪也上前道：“我也去。我与尔泰同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尔康正要开口，傅恒抬手止住，说：“你们去可以，但皇上那儿，得有人去说。此行凶险，万一有个闪失，不是儿戏。”他顿了顿，对尔泰道，“你明日上朝亲自向皇上请旨。若皇上准了，你就是出征参将，先锋营归你调度。若皇上不准——”

“准了。”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深夜特有的沉哑。

众人闻声慌忙转头，只见小路子躬着身从门外进来，身后紧跟着两个垂首侍立的小太监。他走到灯前，对尔泰道：“皇上已经知道了。传口谕——”众人齐齐跪下。“着福尔泰为出征参将，领前锋营三千，即日驰援苍岩堡。钦此。”

尔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心跳如鼓。他谢了恩，站起身来。

傅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嘱咐：“先锋营是精锐，但也是死士。你去了，要把人带回来，也得把自己带回来。”

尔泰点了头。他穿过兵部长长的回廊往府外走时，永琪追上来，递给他一块新擦过的护心镜，说：“这是欣荣让我带上的。她说你替小燕子挡过刀，这块镜子别嫌沉。”

尔泰接过来，镜面在廊灯下映出他半张脸。他走出兵部时，天边已浸出一层蟹壳青。他忽然觉得，肩上重得很。

他没有回福府。他去了将军府。萧之航出兵未归，将军府便由萧忠和几个老家人守着。他隔着紧闭的府门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敲门。可他知道，再过几个时辰，天一亮，那个被他留在福府西院里的人，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该怎么对她开口？他想起她上回红着眼吼他：“你又要这样丢下我！”那时他还能追上去。可现在，他要去的，是连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回来的地方。他攥紧马缰，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翻身上马，往福府方向慢慢行去。

福府的门半掩着。他刚跨进院门，便看见天井里站了一个人。小燕子披着件半旧的藕色外衫，长发松松散散挽着没梳顺，就那样赤脚站在凉沁沁的青石板上，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脸色落在薄晨光里，白得发了青。她眼底烧着一团烫人的火，下唇却被牙尖咬得发白，紧紧抿着不出声，瞧着像是一整夜都没阖眼，又像是在冷风里站着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