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晨光惊变

尔泰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他往前膝行两步,在她面前停下,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

“你不用一个人面对。”尔泰的声音沙哑而笃定,“等天光大亮了,我跟你一起去。去跟阿玛说,去跟紫薇说,去跟所有该知道的人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从城墙下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是我新婚夜从新房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是我每一次从正院门口路过的时候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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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跪在床前的这个男人——他赤着上身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额头上因为磕头磕出了一片青紫。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泪从那里面淌出来,每一滴都重重砸在地砖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过的话——“这颗心从十岁起就没变过。”那时候她的手心贴着他的左胸口,能感觉到那里头有一颗心在拼命地跳动,一下下撞着她的掌心。

小燕子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抬起来,用裹在身上的那件外袍的袖子,轻轻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

“别跪了。”小燕子说,声音很轻,像是叹了一口气,“地上凉。”

尔泰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远处的鸡鸣,接着是宫人扫洒的沙沙声——那是天刚亮时宫中洒扫庭除的声响。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值房虽然是侍卫署最偏的一间,但天亮之后难保不会有人从附近经过。

小燕子抬手迅速抹掉脸上的泪,猛地翻身下榻,脚刚触到冰凉的地砖便腿软晃了一下,尔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两个人都顿住了——他的手握着她的小臂,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这个触碰在此刻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再是昨夜纱帐里的迷离,而是清醒的、彼此都明白意味着什么的触碰。

“先收拾。”小燕子收回手,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她的衫子搭在椅背上,中衣掉在脚踏边,肚兜团成一团落在竹席一角。她捡起肚兜时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将它塞进了袖口深处。尔泰背过身去系自己的中衣,手还在抖,系了两回才把系带系好。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极轻的一声抽泣——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像是她用手捂住了嘴。

她终究没再哭出声。等他转过身来时,她已将衫子整齐穿好,正垂着眉眼,指尖细细地系着腰间的绦带,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微颤。她的头发散着,发髻松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她的脸格外小。她的眼眶依旧红得发肿,鼻尖也泛着淡红,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独属于萧云的倔强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