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花宴暗涌

小燕子来得不早不晚。她在水榭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满案精致点心,又掠过两侧命妇的面庞,最后落在角落里当值的御前侍卫身上——尔泰今日果然换了身新袍子,藏蓝底暗云纹,腰封上挂着两枚银锁。他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榭廊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腰间那枚刻着“福”字的银锁,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燕子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进水榭,在紫薇身边坐下。紫薇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息,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给她斟了杯茶。小燕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意不去看廊下那个人,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了一瞬——他的背影在廊下站得笔直,春日午后的阳光从杏花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斑斑点点的碎影。

欣茹也看见了尔泰。从她坐的位置恰好能望见水榭廊下那道藏蓝色的背影。他今日没有戴官帽,发髻束得干净利落,肩宽腰窄,比那些耽于享乐的宗室子弟不知出众多少。她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晃了晃,目光从尔泰的背影移到不远处正在和紫薇说话的小燕子身上——那小丫头今日鬓边插了两支簪子,一支温润白玉,一支素净银质,皆雕着流云纹样。她忽然想起秋月打听来的消息:福二公子腰间那只银锁上刻的,也是流云。她将酒盏搁回案上,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流云又如何?今日过后,福尔泰腰上那把锁的主人便是她了。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位福晋聊着京城新开的绸缎庄和江南新到的绣样,紫薇和晴儿低声说着老佛爷近来的身体,小燕子则被两个宗室格格拉着问义诊铺子里的事。欣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老佛爷被几位福晋围着说话,紫薇和晴儿都忙着应酬,永琪在男客那边喝酒,尔泰独自站在廊下当值。

欣茹款款起身,从案上端起一壶新温的花雕,又拿了一只干净酒盏,莲步轻移走到尔泰面前。

“福二爷辛苦,赏花宴上还要当值。”她的声音柔软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微微垂着眼帘,双手将酒盏奉上,“这是御膳房新的花雕,福二爷若不嫌弃,喝一杯暖暖身。如今天气虽开了春,廊下风还是凉的。”

尔泰正暗自数着今日小燕子看他的次数——她刚入席时扫过他一眼,方才端茶时又往这边瞟了一眼,统共不过两眼,比上回在城墙上还少了一回。他正琢磨着回去得跟萧剑探探她最近义诊铺子忙不忙,冷不防一个娇柔的声音在跟前响起,这才恍然回神。他低头看了欣茹一眼,礼貌地微微一颔首,却没有去接她递来的酒盏。

“多谢姑娘好意。当值期间不宜饮酒。”

欣茹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她将酒盏搁在旁边的案上,也不走,就站在廊下,目光顺着尔泰方才出神的方向望过去——恰好落在小燕子身上。她眼角微微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己座位上走去,路过秋月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他不喝敬酒。那就换别的法子。”

尔泰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的目光追着水榭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看她正被两个宗室格格缠着讲义诊铺子里的趣事。她今日气色极好,被那两个格格逗得眉眼弯成了月牙,手里那柄惯常用来诊脉的银针不知何时被其中一个格格拿去把玩,她也不恼,只噙着笑讨了回来。他忽然发现她今日戴了两支簪子——一支是那支她从不离身的流云银簪,另一支是白玉的。簪头雕的是一朵小小的流云。那支白玉簪他太熟悉了,是他小时候画了图样硬塞给银楼师傅打的,师傅说这云画得活像个蝌蚪,他当即涨红了脸跟师傅争辩了半晌。后来萧家大火,他把这支簪子锁进书房抽屉里,以为再也送不出去了。此刻它就在她发间,和那支银簪并排簪着,一支是阿玛给她的云,一支是他给她的云。

“还说不看我。”尔泰低声自言自语,手指摩挲着腰间银锁,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幕尽数落入欣茹眼底。她安坐席间,素手捧着一盏茶,隔着袅袅茶烟,遥遥望着廊下那抹藏蓝身影。他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看她时眉眼是柔和的,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他转银锁的动作是无意识的,那枚锁在他手指间翻来覆去,像是在抚慰一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欣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戏,戏里的人是如画的美景,而她自己却连台下的看客都不是——她立在戏园子外的冷风中,隔着糊窗的棉纸,听着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欣茹搁下茶盏,起身往水榭后殿走去。后殿是临时布置的茶房,御膳房的几个宫女正在里头煎茶温酒。她走进去时恰好有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碟桂花糕要往前殿送。那桂花糕是小燕子今日最爱吃的点心——方才席间紫薇提了一句“小燕子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