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赴宴梳妆

忠勇公府一大早就热热闹闹地忙开了。天还蒙着鱼肚白,连城门都没开,明月就一骨碌爬起身烧好了热水,吭哧吭哧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沉甸甸的浴桶挪到小燕子房里,接着又翻箱倒柜,把入春以来特意给小燕子新做的几件衣裳全抱了出来,一件一件抖开褶皱,细心地摊在床上摆好。淡青的撒花小袄、鹅黄的滚边衬衣、藕荷的绣折枝玉兰花旗装、月白的软缎马褂,满满当当铺了一整张大床,乍一看像是铺开了一整幅春日锦绣。彩霞则安安静静蹲在铺着织锦的妆台前,把小燕子那几件为数不多的首饰摊在软绒布上,一件一件拿细绒布细细擦拭干净,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念叨:“格格这支流云银簪样式虽然雅致素净,可今日进宫赴赏花宴,场面大客人多,就显得不够亮眼了,要不咱们换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好不好?”

小燕子被两个丫鬟半扶半按在铺着软垫的妆台前,一大早就被拽起来梳妆打扮,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怎么都睁不开。她一只手撑着圆乎乎的下巴晃来晃去,另一只手被明月拽着试戴各式各样的镯子,抬了没一会儿胳膊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她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好大的呵欠,含混不清地嘟囔:“不就是个赏花宴而已,又不是去参加皇宫选秀,至于折腾这么大的阵仗吗。”

“那当然至于!”明月理直气壮地将一只润白通透的羊脂玉镯慢慢套上她的手腕,歪着头端详了两眼,又摇摇头摘下来换了只通体莹润的粉碧玺镯子,“您没见昨日紫薇格格特意差人送来的信儿?京里各府的女眷都会到,就连宫里的几位主子娘娘也要驾临赏花宴。您如今虽说不是福二少夫人,可您是一等忠勇公的嫡亲女儿,还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收拾得太随便,被别人家的女眷比下去。”

“有我阿玛的名头稳稳压在那里,谁还能比得过我?”小燕子从铜镜里斜斜瞥了明月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一翘,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她从前不改的顽皮神气。说完她便伸了手,去拿桌上那支她日日都用惯了的流云银簪,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簪身,就被另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住了。

紫薇不知何时已静悄悄地站在了她身后。她今日来得格外早,身上穿了一身新裁好的淡紫绣白玉兰旗装,料子是上好的软缎,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戴着一对滚圆的东珠步摇,随着她轻轻的呼吸微微晃动,整个人温婉端庄,气韵动人,恍若从古旧的仕女图中缓缓走出来的一般。她轻轻按住小燕子的手,从自己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支莹白的白玉簪,捏着簪尾轻轻插进小燕子挽好的发间。

“这支簪子是尔康托我带给你的。”紫薇对着镜中的小燕子温婉一笑,轻声说道,“他说,这是他弟弟尔泰小时候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特意去找银楼的师傅,照着一朵流云的样子打的。后来萧家遭了那场大火,他当时以为你已经不在了,这支簪子便一直安安稳稳锁在他书房的旧抽屉里,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前些日子他收拾书房旧物的时候翻了出来,特意托尔康带给你。”

小燕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发间那支冰凉温润的白玉簪。玉质细腻润和,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流云,线条看起来稚拙却带着满满的力道——那不是银楼师傅惯常做的精细流畅刀法,倒像是有人一笔一画亲手画了图样,非要师傅按着自己画的样子刻出来的。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朵云的形状,和她从小戴到大的银锁上那朵流云一模一样。她垂着头站在镜前,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把指尖轻轻贴在簪头那朵流云上,一笔一笔慢慢描着,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慢得像是在一点一点回溯一段隔了许多年月的旧时光,像是在轻轻抚摸一件迟到了太久太久的礼物。

“他小时候的画技比现在还要丑。”小燕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鼻音,可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这么难看的云也敢往簪子上刻,当时银楼师傅肯定被他烦死了。”

话是这么说着,她却没有把那支白玉簪取下来。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又将那支自己惯戴的流云银簪重新插回发间——两支簪子,一支是温润白玉,一支是亮洁素银,两朵流云,一朵是她亲生阿玛给她的,一朵是他攒了好久好久的月钱亲手求着师傅打的,都稳稳当当地簪在她乌黑的发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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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剑不知何时已静悄悄地站在了房门口,他的身影落在廊下淡淡的光影里。他懒懒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腰间别着的那支竹箫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熟稔揶揄的调子:“今日打扮得这么齐整好看,是去御花园赏花,还是去专门赏人哪?”

“当然是赏花。”小燕子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可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哦,原来是这样啊。”萧剑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慢悠悠往廊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补了一句,“福尔泰今日在宫里当值。我进宫的时候在午门碰见他了——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袍子。藏蓝色的料子,绣着暗暗的云纹,腰上还挂着两只银锁。啧,一个大男人挂两只锁晃来晃去,也不嫌走路的时候叮铃哐啷吵得慌。”

紫薇站在一旁,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嘴,肩头微微颤动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月和彩霞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藏了许久的笑意再也绷不住,悄悄弯起了好看的弧度。小燕子“啪”地一声将梳子往妆台上一搁,猛地站起身来,胡乱扯了扯身上的衣襟,语气故意装得云淡风轻:“他挂几只锁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相干。”说完便率先抬脚往门外走去。紫薇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微微晃玉珠轻轻晃动在她发髻间莹润的白玉簪上,那一点温润光泽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流转,她微微抿着唇,嘴角牵起的弧度比刚才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