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朕不但准她自主婚配,还要给她一份嫁妆——从朕的私库里出。”他提起御笔,在面前摊开的一卷空白圣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笔锋遒劲有力,每个字都像是要把多年的愧疚和疼爱都揉进去。写完后他抬手将圣旨提起,轻吹数下待墨迹稍干,才递与吴公公。
“传旨——着还珠格格即日起搬出福府,暂居忠勇公府。其婚配之事,由格格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钦此。”
吴公公双手接过圣旨退了出去。萧之航跪地谢恩,抬起头时,发现皇上正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之航,”皇上的声音忽然带了几分调侃,“朕这里还有一道旨意。”
“皇上请讲。”
“尔泰那小子,朕将降其官职——从二等侍卫贬为三等,罚俸一年,令其好生反省。”皇上嘴角微扬,“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朕保不齐哪天看那小子反省得差不多,会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萧之航眉梢一动,拱手道:“皇上圣明。不过臣也有句话想提前说——若真有哪一天,福尔泰想娶我女儿,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皇上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角的铜铃都嗡嗡作响。笑完了,他靠在龙椅上,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广场,将汉白玉石阶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永琪把那个偷跑出宫弄得浑身是泥的小丫头带到他面前,她跪下来磕头喊“皇阿玛”时眼睛里那种又倔又亮的光。那时候他想——这孩子有骨气,有慧根,将来必成大器。如今她没有成大器——她只是成了一个能悬壶济世、能持家算账、能莳花弄草、能扛住所有风浪的姑娘。这比什么都强。
“之航,”皇上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温情,“你替朕好好照顾她。朕是天子,可她的事,朕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臣,遵旨。”萧之航抱拳,深深一躬。
圣旨传到福府时,福伦正与尔康在书房中议事。听完吴公公宣读的圣旨,他跪在地上接了旨,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福晋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线,楠木珠子滚了一地。正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丫鬟们跪伏在地,压抑得几近凝滞的呼吸声若有似无地飘着。
尔泰从正堂门外走进来时,吴公公已经宣完了旨。他僵立在门槛旁,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锁在正堂桌案上那卷明黄的圣旨上。皇上降了他的职,罚了他的俸,这些他都认。可圣旨上那几行字,字字剜心——“着还珠格格即日搬出福府”“其婚配之事,由格格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她把银锁还了他。皇上把自由还了她。他连“再试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四喜在门外探头探脑,看见二爷的脸色,吓得缩了回去。正院里那只被遗忘在石凳上的青瓷小碗,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灰——那碟藕粉桂花糖糕,她只咬了一口便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