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内心的力量

小燕子搁下笔,抬起头来。她望着头顶那一树新发的海棠叶——嫩绿嫩绿的,密密匝匝挤在枝头,被风一吹便哗啦哗啦地响。去年秋天这棵树枯了一半,她以为自己会和它一起枯下去。可春天来了,它又活了。

“还在。”小燕子说,声音很轻,“但我在墙上开了一扇门。”

“门?”

“嗯。想看诊的人进来,我帮他们看了,他们走了。门开着,风也进来了。”小燕子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沾了墨迹的手指,嘴角慢慢弯起来,“紫薇,我最近总想起在大杂院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没什么本事,就是有把子力气,能帮孙婆婆挑满缸的水,帮老刘头扯二胡的弦,帮宝丫头扎各式各样的风筝。他们眉眼舒展了,我心里就像揣了块蜜似的甜。后来进了宫、嫁了人,这些本事竟都搁下了——宫里有太监宫女挑水,福府也用不着我扎风筝,我像是成了个没用的人,就只会惹祸。”

她顿了顿,将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时候你问我好不好,我说好。其实不好。”

紫薇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现在也好,”小燕子抬起眼来,目光清亮而坦然,“但现在的好是真的。”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挺直脊背,也没有拿尺子量嘴角的弧度。她只是坐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双手随意地搁在膝上,语调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兰草又抽了一片新叶子。

紫薇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她认识了小燕子这么久——从济南到京城,从漱芳斋到福府——她见过小燕子笑、见过她哭、见过她闹、见过她安静、见过她隐忍、见过她伪装。可她从未见过小燕子像现在这样:不需要任何人来牵她的手、记住她的锁、给她一个解释或一个回头,她自己就站住了。不是那种硬撑着的“我没事”,而是真正从骨子里生出了一种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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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紫薇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沾了墨迹的手指上,“你知道吗——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和从前在漱芳斋追蝴蝶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是给别人看的笑,现在是给自己的笑。”

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覆住的那只手。指尖上还沾着淡墨,中指上那处握笔磨出的茧子硬邦邦的。这只手从前只会追风筝、抢糖葫芦、翻围墙;后来学会了打算盘、做账册、在绣绷子上扎针;现在它学会了切脉、开方、给不相干的人递一碗热药。原来一个人能做的事,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