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愣了一下：“什么箫？”她刚才只顾着看背影，根本没注意到那人腰间还别着什么。

晴儿没有应声，只转过身往回走，脚步看似又快又稳，裙摆却被山风掀得微微发颤。紫薇看在眼里，快走了两步追上她，轻声道：“晴儿，你要不要去那边梅林里再走走？难得出来一趟，老佛爷还没醒，我帮你掐着时辰。”

晴儿转过头来看了紫薇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步入梅林深处，雪地上落下两串浅浅的脚印，被梅枝筛下的碎影轻轻覆住。

小燕子没有跟上去。她靠着一株老梅站了片刻，透过花枝目送紫薇和晴儿并肩走入梅林。山风穿林而过，几瓣白梅挣脱枝头，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又顺着衣襟悠悠滑落在雪地上。那边隐约有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分不清是从哪一片松林里漏出来的，呜呜咽咽，像是风声本身长的调子。

下山回寺的路上，晴儿一直走在前面，脚步快而不乱，脊背挺得比平日里更直。可紫薇注意到，在经过那片石坪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片刻。石坪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崖边散落着几根被剑风削断的松针，在残雪间静静卧着。

回到寺中，老佛爷已经醒了，正由桂嬷嬷伺候着在禅房里喝参茶，并未觉出三人出去了一趟。晴儿在老佛爷跟前仍是那个妥帖温婉的晴格格，倒茶、递帕子、回话，样样从容。只是在给老佛爷讲佛经时，她忽然将“菩提本无树”念成了“菩提本无心”，被桂嬷嬷笑着纠正了一句。她垂首敛眸，耳根泛起淡淡红晕，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

回程的马车里，三人同乘一车。小燕子靠窗而坐，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出了神。晴儿坐于对面，双手交叠搁在膝头，一路之上甚少主动言语，只是时不时抬手摩挲腰间的香囊——那香囊原是装着老佛爷赏的檀香，今日不知怎的换成了几瓣白梅。

紫薇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道：“今日山上风大，你们两个都灌了风，回去都喝碗姜汤，别着凉了。”

小燕子回过神来，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好。”

晴儿也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紫薇看看晴儿唇角那抹比平日更深的弧度，再看看小燕子眼底那点还没散净的恍惚，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在她们都没注意的角落里，她轻轻拉了一下小燕子的袖口，放低声音问：“方才你是不是想起谁了？”

小燕子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平静：“想不起来。可能是多心了。”

马车辘辘往山下驶去，法华寺的晚课钟声在身后悠悠响起。梅林里的箫声和剑影，都被留在那片薄雪覆盖的山崖上。

而此刻的法华寺后山，那个灰蓝色布袍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崖边。腰间果然斜斜插着一支竹箫，箫尾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不知是谁编的平安结。他望着山脚下渐行渐远的车马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若有所思，又似只是怔忡出神。

“慈宁宫……”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随即失笑摇头，将剑鞘往肩后一推，转身大步往山下去。

山道旁，一株老梅斜斜伸出枝丫，最后一瓣白梅被山风卷起来，落在剑穗上，又被下一阵风带走了。那柄长剑在他背上轻轻叩击，和着箫管的竹节碰撞出笃笃的轻响，渐渐和松涛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