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听着,嘴角先是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是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燕子的笑——然后又慢慢地、一点点收平了,眼底的光也淡了些。
“还有很多,对不对?”
“不是很多。”紫薇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你只是——你太真了。这宫里容不下太真的人,所以你需要有人替你挡一挡。可你真的不是错。我从来不是因为怕你给我惹麻烦才护着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小燕子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可我自己回头想想——那时候永琪为了我的事跟老佛爷顶撞,你不止一次替我圆场面,连皇后那边的嬷嬷也拿我的‘不懂规矩’做文章。你们都在替我遮风挡雨,我却从来没想过收敛一点性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总以为自己只要理直气壮就够了。可我现在看着欣荣,才知道那不是理直理亏的事。欣荣不是理亏,她是给别人留余地。永琪在她面前从不需要竖着刺,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扎他。而当年的我,是不是像只刺猬——明明只是想护着自己,却把想走近的人也扎了?”
紫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小燕子身侧,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手底下的肩胛骨硬硬地硌着她的掌心,骨头凸起得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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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紫薇的声音很柔,柔里却带着一种不愿意让她继续错下去的力量,“那时候你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不扑腾才奇怪。宫里不是你的家,福府也不是你的家——你从来就没有落到一处真正踏实的地面上,怎么能怪你飞得太用力?”
小燕子低着头不作声。烛火将她的睫毛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像蝶翼似的微微颤动着。
“可鸟儿扑腾久了,”小燕子轻声说,“也会累的。我现在就不扑腾了。你看,我现在走路很稳,说话很慢,笑的时候嘴角刚好这么多——”她用手指在嘴角比了一个弧度,“是不是已经很像个大家闺秀了?”
紫薇看着她那个比画出来的弧度,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个弧度她认得——那是小燕子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好。
“你是在学欣荣吗?”紫薇忽然问。
小燕子被一语戳中,垂眸沉默了片刻,方才抬眼坦然承认:“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是在学你。”
“学我们做什么?”
“学你们怎么让人舒服。”小燕子将手从紫薇手中抽出来,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红豆汤喝了一小口,“欣荣不用大声说话,永琪也会弯下腰来听。你不用说重话,尔康也知道你在意什么。这些我以前都不懂。我总觉得感情就该吵吵闹闹,不吵不闹不是真心。可我现在想——也许不是那样的。感情该是往回收着一点的。给对方留一步,也是给自己留点体面。”
紫薇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酸。小燕子说这番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总结一笔算错了的账目——这里多花了两文,那里省了三文,下次注意便是。可这哪里是账目?这是一个人的性子、脾气、棱角,被一点一点磨平之后的总结陈词。
“小燕子,”紫薇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目光格外认真,“你没有错。从前的你没有错,现在的你也没有错。从前你是小燕子,现在你还是小燕子。只是你现在学会了一种新的活法——但那不代表从前那个你是不好的。从前那个你,是我在这宫里最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