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上小燕子(改)

“你今天在天桥——我看见了。”

“我知道你看见了。”

“那个银锁,”紫薇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有一件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小燕子磨刀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她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在昏黄的光下闪了闪,又慢腾腾地磨了两下,才闷声说:“你怎么知道?”

紫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水的热气在秋夜里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因为你有一次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根链子。后来你站起来,把它塞回领子里。你塞得很急。”紫薇说,声音还是那样软,但一字一句都落在实处,“能让人塞回去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小燕子没有回答。紫薇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那样静坐在枣树下,指尖捏着手里早已凉透的茶杯,却谁也没放下。秋虫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二更了。

良久,小燕子把匕首插回腰间,忽然开口:“紫薇,你娘留给你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紫薇缓缓把手伸进领口,掏出一个用油纸仔仔细细包了好几层的小包。她指尖微微发紧,一层一层慢慢掀开油纸,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卷泛黄发脆的绢帛,边角磨得起了毛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小主,

“是一封血书和一幅画。”紫薇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娘临死前,用血写的。上面写了我爹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不能来找我们——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把它交到他手上。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他。”

小燕子低头看着那卷绢帛。血书上的字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但笔画依然清晰。她顺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读下去,读到一半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全天下都知道的名字。一个住在紫禁城里的名字。

紫薇把手放在那卷血书上,抬起头看着小燕子。月光落在她瘦削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柔弱、需要被保护的模样,而是一种压了数年、终于寻到出口的滚烫坚定。

“我爹是——”紫薇说。

小燕子猛地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稳如磐石。

“别说。”她往四周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都睡了,只有王奶奶屋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光。“院子里人多,这种事,进屋里说。”她站起来拉上紫薇的手,把她带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把狗子和小叶子的笑声、柳红洗碗的动静、更夫的梆子声全关在外面。

“现在说吧。”她背靠着门板,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紫薇。

紫薇深吸一口气,把那卷血书展开在破木箱上。“我爹是当今皇上。”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站在门板前一动不动,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并非被吓到——自小在边关长大,见惯了生死无常,也看遍了朝廷对边将的凉薄处置,世上早已没什么能轻易惊到她。她只觉脑中灵光一闪,诸多此前未曾深思的片段骤然串联成线。为什么紫薇的举手投足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为什么她娘从不告诉她爹是谁,为什么一个济南小户人家的姑娘会有云锦坊的衣裳和银簪子。她还想到了另一些东西:皇上是她父亲最信任的人,那封盖着御玺的密信还压在她枕头底下的锦囊里。她父亲此刻正在暗处追查朝中那股势力,而紫薇要去找的人,恰好也是皇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老天爷把一个机会放在了她的面前,告诉她——如果你想帮父亲,如果你想有一天光明正大地回凉州,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你想见他?”小燕子问。

紫薇点了点头。

“我有个办法。”小燕子走回到床边坐下,把自己枕头下面的锦囊取出来放在膝盖上,“但我说好了——这事要从长计议。”

紫薇在她对面坐下来。小屋里的烛火跳了跳,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一道瘦削挺拔,一道纤细温婉,挨得很近。窗外起了风,把枣树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门槛上。隔壁屋里,狗子翻了个身,梦话含糊不清;王奶奶的咳嗽声隔墙飘来,闷闷的,竟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在人心口。更夫的梆子在远处敲了三下,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