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街头仗义(改)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恶狠狠地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往上凑。小燕子脚步一错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匕首的柄。她不是怕,赵教头教了她十年,眼前这两个货色她一个人就能对付。但她不能在这里动手——在京城大街上亮兵器,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巡城御史耳朵里。她必须用最快的、动静最小的办法解决。

就在这时候,一道低沉而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人群让开一条路。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人群外走了进来。他穿的不是官袍,而是一袭深蓝色长袍,料子考究但款式素净,不像官,也不像商。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眉眼警觉,手垂在腰侧,站姿不是普通家丁的散漫,而是一种被训练过的严谨。为首的那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圈子里,先是扫了一眼小燕子和被她护在身后的两个姑娘,然后把目光落在王麻子脸上。

“你哪个衙门口的人,敢在我的地面上做这种买卖?”

王麻子的脸色唰地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矮了半截,脸上堆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金爷——金爷息怒,小的就是跟这几位姑娘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开玩笑?”那人的眉毛抬了抬,“御史台的人最近就在附近巡逻,你要是想跟他们开个玩笑,我现在就派人去请。”

王麻子忙不迭地连声道“不敢不敢”,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弓着腰往后蹭了几步,转身就一溜烟跑没了影,那两个打手也紧随其后,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然喝彩,有人冲着小燕子竖起大拇指高声叫好,有人拍着巴掌跟着起哄。

小燕子却没有心思听这些。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姑娘。

那姑娘正蹲在地上,将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拾起,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却死死咬着唇瓣强忍着不让哭出声。她的丫鬟一边捡包袱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在念叨:“小姐你别哭,咱们是来找人的,等找到了就好了,你别哭——”

小燕子蹲下来,帮她把几件掉在地上沾了灰的衣裳拍了拍,然后从桌上捡起那根银簪子,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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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接过簪子,抬起头看了小燕子一眼。

这一眼,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姑娘生得很白净,五官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双眼睛含着泪光,却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而她看着小燕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瞬间的怔忪——像是认出了某种她自己也有过的东西。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微微发颤。

“没什么。”小燕子弯腰将最后一件衣裳拾掇整齐,轻轻递到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不该说真话。她看了看围在边上还没散尽的路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紫薇。”

小燕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全名。她自己也是个隐姓埋名的人,知道有些名字不能在大街上嚷嚷。她只是又问了句:“你们来京城是做什么的?”丫鬟金锁警惕地扫了小燕子一眼,双手紧紧把包袱往怀里又拢了拢,方才的遭遇显然让这丫头满心戒备。但紫薇拉住了她的袖子,阻止了她的戒备。紫薇看着小燕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我是来找人的。找一位很多年没见的亲人。”

小燕子的心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带着一丝细微的酸胀。来京城找人的——她自己也是来京城找人的。虽然她要找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亲人,而是父亲留下的那个承诺——燕归巢,早晚要回来。她们不过是大街上偶然撞见的陌生人,可站在这个秋日的街头,看着紫薇那双含着泪光却依然柔和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找到没有?”小燕子问。

紫薇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还没有。我们从济南来,路上走了两个月。到了京城之后问了好些人,都不知道。”

小燕子沉默了。她扫了眼身旁尚未散尽的人群,又瞥了眼那个帮她解围的蓝袍男人——他已带着随从转身离去,只留一道背影,步态从容,步履沉稳,宛如一株行走的苍松。她想起柳红还在人群外等她,米还搁在地上。但她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瑟瑟发抖的姑娘,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又疲惫又警惕的小丫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也许就是因为紫薇也说过“我是来找人的”,也许就是因为紫薇被冤枉时那副想辩解却说不出口的模样,也许只是因为她在那些追兵手里虚惊过太多次——总之,小燕子做了个决定。

“你们住哪里?”紫薇和金锁对视一眼,金锁讪讪地垂首,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我们刚到京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果然。

小燕子在心底暗叹一声,弯腰将地上的米袋重新扛上肩头,接着冲紫薇偏了偏头,朝大杂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她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容推辞,和她在凉州巡哨时对受了伤的牧民说话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