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外那人没进来。
脚步停了半分,又踩着水走远。
闻烛贴门听完,回头比了个手势。
“不是抓人,是点名。白塔这帮孙子,先敲棺材板问你睡没睡。”
黎珈压着嗓子骂:“有病吧?半夜送评估卡,真把人当快递件了?”
林焕把白卡翻到灯下。
卡背角落,有个很小的风墙标记。
不是普通通知。
这是把人往固定空域赶的前置信号。
祁砚秋推了下眼镜。
“风墙等待令进民用系统了。只要他们给某个机械个体贴高危标签,悬轨停,升降井锁,天桥改道。案子还没判,路先给你堵死。”
沧玥站在墙边,手按着信息契约副本。
她没问自己会不会被带走。
她只问:“第一场给谁?”
林焕把白卡放进铅盒旁。
“不会先给你。他们要先让城里人习惯。”
黎珈的终端弹出红色推送。
她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塔民意算法院,公开虚拟审判。被告,天轴炉下层机械工人,编号乙七井。指控协助战争机入侵。”
闻烛骂了一句。
“乙七井?那个给下层炉道换热管的老铁壳?他协助个屁。他连工资都要排队申诉。”
祁砚秋翻出旧检修记录。
“乙七井在天轴炉干了二十七年。无暴力记录。去年申请灵核保护登记,被驳回,理由是情绪波动不稳定。”
沧玥抬头。
“护理机残存记忆里,也提过乙七井。”
屋里没人接话。
废弃护理机留下的断续记忆里,有个编号。
乙七井。
害怕。
删除。
夜间转运。
几个词串在一起,味儿就变了。
林焕取出袖口旧档接驳针,插进黎珈备用端口。
“审判时间?”
黎珈咬了咬唇。
“十五分钟后。全城开放旁听。学院也接入。”
闻烛摊手。
“这效率,阎王爷见了都得喊一声,哥们你挺卷。”
林焕看向黎珈。
“给我开一条不挂名旁听通道。低权限够用。我要看证据源。”
黎珈手指飞快点动。
“我用学院公开课端口绕进去。别乱发言,白塔抓高频提问。”
“只问要害。”
林焕拿起符阵笔,在桌上画四个小格。
位置。
灵核。
证人。
回执。
他在最后一格画了一道重线。
“真正的洞,常藏在他们不敢念完的地方。”
白塔虚拟审判大厅挂在灵网正中。
白色审判席,透明旁听区,上方悬着民意曲线。
每个旁听者都只显示成无名轮廓。
这叫保护隐私。
也叫方便带路。
民意条分三段。
“担忧。”
“警惕。”
“支持临时限制。”
第三段涨得最快。
主持人岑岳坐在审判席中央,银白法袍干净得扎眼。他讲话温和,内容很硬。
“本案不预设罪名。本院只讨论公共安全风险。”
话落,支持数字又抬了一截。
乙七井被投影到被告席。
他是旧式劳动机械,肩轴宽,胸腔有补焊痕。两只手很大,平时拧炉管用,现在被锁成审判姿态。
他的发声器带杂音。
“我没有引路。我那天在炉道二层。”
岑岳点头。
“请被告保持稳定。你的灵核波动会同步公开。”
这话听着人模人样。
干的事缺大德。
被审的人越怕,波动越乱。波动越乱,旁听者越容易把害怕当心虚。
学院灵网教室最后一排,林焕坐着没动。
黎珈坐在旁边,用背包挡住手。
“匿名序列挂好了。名字是一串空白。你别太骚。”
林焕看着证据目录。
第一项,天轴炉二级位置认证。
第二项,灵核情绪异常波峰。
第三项,巡检员目击证词。
第四项,民意安全模型。
闻烛远程接入,只留了个小窗口。
“看见没,第四项最骚。前三项还装成人话,第四项直接把观众当柴烧。”
祁砚秋的声音传来。
“查第一项。天轴炉二级认证必须有源炁回执。没回执,位置记录只能算中继影子。”
林焕手停在终端边。
“黎珈,开证据源。”
黎珈额头冒汗。
“白塔锁了三层,我只能看外壳。”
“看外壳时间戳。”
她切出底层条目。
位置记录显示:乙七井在战争机入侵前三分钟,出现在天轴炉北侧风墙维护口。
认证来源:天轴炉二级认证阵列。
签名:合法。
源炁回执栏,空。
不是损坏。
是未公开。
林焕敲下一行匿名提问。
“请说明二级认证记录对应的源炁回执编号。”
他没有发。
另一边,白塔舆论观察室内。
陆微澜也在看同一份证据。
她穿灰白风衣,左眼义眼映着审判文本。桌上放着三张卡片。
小主,
可能性。
倾向。
事实。
岑岳每推进一句,她就把卡片往前推一下。
“被告在关键区域出现,说明其具备接触战争机引导点的条件。”
陆微澜把“可能性”推到最前。
“被告灵核在同时间段出现高频波动,符合协助行为后的压力反应。”
她把“倾向”推到旁边。
岑岳继续。
“综合位置与波动,被告协助入侵的事实基础已经形成。”
陆微澜的手停住。
这一步跨太大了。
从可能性到倾向,再从倾向到事实。
白塔最爱这套。
不撒大谎。
只抽掉两级台阶,让别人自己摔。
观察室外,工作人员提醒。
“陆观察员,等会儿需要您发表中立意见。”
陆微澜抬头。
“中立不是帮他们补台。”
工作人员干笑。
“白塔希望您从程序完整角度评价。”
“那得先完整。”
她打开提问窗口,没发。
屏幕上,匿名旁听区跳出一条问题。
“请说明二级认证记录对应的源炁回执编号。”
陆微澜手指敲了敲义眼边框。
提得准。
不吵,不骂,不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