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孤注一掷

又走了十来分钟,脚下的碎石磕着鞋底,密道里闷得人后颈发潮,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那光不是暗夜里的手电光,是带着山野凉意的自然光,扫在密道潮湿的岩壁上,泛出一层浅灰的雾。李国忠率先猫着腰钻出去,衣摆刮过洞口的碎石,带出一阵细碎的落石响,他贴着出口的一块巨石蹲稳,攥着别在腰后的猎枪往四周扫了一圈,山风卷着草屑擦着他的耳尖吹过,半分钟过去,只有山雀扑棱着翅膀从远处的松林飞出来,没半点人声动静。他才回头对着林默摆了摆手,粗哑的嗓子压得极低:“没人,这一片我半年前就清过岗,阿奎的人摸过来还得一会儿。”

林默跟着弯腰钻出密道,山风一下子裹着初冬的寒气砸过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眼就看到不远处鹰嘴崖半山腰,那团黑黝黝的影子嵌在岩壁上——就是三号矿洞。洞口半掩在枯藤后面,岩壁被几十年的风吹得发黑,岩缝里嵌着早就干裂的矿渣,远远看着真像一只半睁着的浑浊眼睛,就那样安安静静趴在半山腰,盯着每一个往这里来的人,像是等着把所有秘密都吞进去。

林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凉的巨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短猎刀的刀柄,刀把上缠的防滑皮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山风刮得发紧,冷得像崖顶挂了一冬的冰:“这一步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知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要是现在把我绑了交给阿奎,张怀民还是会饶了你,给你钱在县城买个小院子养老,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李国忠猛地回头,一口浓痰啐在脚边的碎石上,唾沫星子混着烟渍砸在石头上,他皱着的白眉毛都拧成了疙瘩,从怀里摸出油布包着的旱烟袋,捏了一锅烟丝凑到火镰上,吧嗒一口点着了,明黄色的火苗晃了晃,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烟味混着山风的寒气飘过来,带着几十年攒下的沧桑气,他抽了一口,烟顺着喉咙往下沉,再慢悠悠从鼻子里冒出来:“我要是想要钱,二十六年前张怀民找我的时候我就把矿卖了,还能等到今天?我李国忠活了快七十岁,这辈子就信一件事,这山上的锂矿是咱们国家的东西,不能偷偷摸摸流出去给外国人,谁要动这个念头卖矿,我就要他的命。”

他抽完这一口,把烟袋锅子在鞋帮子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进草窝,再把旱烟袋别回腰里,布满老茧的手抬起来,往远处山梁那片黑糊糊的树林指了指,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矿灰:“你看那片树林岔路口,我半年前就在那埋了炸,线拉到这边我都检查过,还是好的。阿奎要是敢带着人追过来,我直接炸了路口,把他们全堵在山那边,足够咱们进洞把所有事说清楚。今天这就是孤注一掷,我赌你愿意信我一次,你也赌我没对不起你爹,对不对?”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树林的影子被晨光拉得斜长,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像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他心里清楚李国忠说的对,从他跟着走进密道开始,这场赌局就开了,他们两人都把命押在了桌子上,连底牌都亮得差不多了。他赢了,就能拿到二十六年前矿难的真相,给含冤死了的父亲昭雪,把整座锂矿牢牢握在国人自己手里;他输了,不仅自己要埋在这黑漆漆的矿洞里,锂矿会落到张怀民手里卖给外国人,二十六年父亲把他养大的情分也全变成一场笑话,连父亲的冤屈都得永远沉在三号矿洞的烂石头底下,再也翻不了身。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巨石后面的草叶哗哗响,林默攥了攥手里那只旧怀表——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表盖冰凉,磕着他的掌心,像父亲的手在轻轻碰他。他吐了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指尖用力,把怀表的盖子咔嗒一声合上,迈开脚步往三号矿洞的方向走,短猎刀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握在手里,刀身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泛出冷光:“没错,就是孤注一掷。走,今天咱们把这二十六年前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话音刚落,矿洞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子弹擦着林默的耳边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巨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头渣。

“妈的,果然有问题!”李国忠骂了一声,一下子把腰后的猎枪拽了出来,“我就说那三个兔崽子怎么半天没动静,原来早就反水了!”

林默猛地往碎石坡后面一缩,贴紧岩壁往后颈输了一道能量,英灵系统立刻调出刚才的感知图,那个心跳异常的第三个人,现在正端着枪躲在洞口左侧的枯藤后面,枪口直直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撞得耳膜发疼,他想起刚才感知里另外两个人的站位,一个在洞口右侧,一个在洞口里面的阴影里,正好形成三角包抄的阵势,显然是等着他们进去之后收网。

“你从右侧绕,我从左侧吸引火力。”林默把短猎刀换到右手,抬下巴指了指右侧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他们三个人,一个反水,另外两个不一定都跟他一条心,你喊一声,要是肯退,咱们就不用多造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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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忠把猎枪的栓一拉,咔哒一声脆响,他眼睛瞪得通红,左腿因为旧伤微微发颤,却半点不退:“放狗屁,当年跟我下矿的老兄弟,我舍不得杀,但帮着张怀民卖矿的,我亲手崩了他!你不用管我,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是攒着今天用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排子弹扫过来,打得碎石坡上的石头乱飞,一块碎渣擦过林默的小臂,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血一下子渗出来,沾湿了袖口。林默舔了舔嘴角沾的石粉,后颈的能量条跳了一下,28%的能量瞬间涌到小臂,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他摸出腰间的手枪,上膛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动手,别给张怀民留活口。”

李国忠吼了一声,端着猎枪从巨石后面冲出去,对着洞口就是一枪,霰弹打在岩壁上,崩得枯藤到处乱飞,那个反水的暗哨骂了一声,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李国忠射击。林默抓住这个空隙,猫着腰从右侧的荒草里窜出去,脚步放得极轻,草叶刮过他的裤腿,他屏住呼吸,转眼就绕到了洞口侧面。那个站在右侧的暗哨明显慌了,手里的枪都端不稳,对着林默的方向胡乱开了一枪,没打中,反而暴露了位置。

“李老头!反水的是左边那个!右边这个我解决了!”林默喊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枪,打在那暗哨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枪也掉在了一旁。

洞里那个暗哨见状,突然提着枪冲了出来,嘴里喊着“别碰我大哥”,林默侧身躲开他的刺刀,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那人往前一个趔趄,林默抬脚踹在他膝盖后面,他直接跪摔在地上,后颈重重磕在石头上,瞬间晕了过去。

左边那个反水的暗哨见三个倒下了两个,一下子慌了神,转身就要往矿洞里跑,李国忠哪里肯放他走,拖着伤腿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人狠狠摔在地上,猎枪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暗哨吓得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利索:“李大爷!李大爷我错了!张怀民给我钱,我鬼迷心窍了!你饶我一命!”

李国忠的手都在抖,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咬着牙骂:“饶你?二十六年前你哥跟着我下矿,死在了里面,我给你妈送钱养老,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张怀民给你多少钱,你能卖了整座矿,卖了你哥的命?”

那暗哨哭着磕头,碎石蹭得他额头都是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联盟原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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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张怀民的人还有多久到这里?说了我留你全尸。”

“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就到!”那人连忙喊,“阿奎带了二十多个人,都带了枪,他说……他说事成之后把矿分一杯羹给他!”

李国忠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林默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留着他,等咱们解决了张怀民,交给法办。”他摸出绳子扔给李国忠,“把他绑了,咱们先进洞,迟则生变。”

李国忠喘着粗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枪,把那暗哨结结实实绑在岩壁上,塞了一团破布在他嘴里。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林默,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灰尘,眼神却亮得吓人:“走吧,账还没算完,今天进去,咱们把你爹的冤屈,全洗干净。”

林默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短猎刀,率先迈步走进了那只“眼睛”一样的洞口。黑暗瞬间裹了上来,带着旧矿石和泥土的腥气,他能听到身后李国忠沉重的脚步声,也能感受到后颈能量条一点点往下掉,可他没有停。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子弹还是陷阱,是真相还是谎言,他都得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二十六年前沉冤的老矿工,也为了这座长在国土地上的锂矿。

又走了十来分钟,脚下的碎石磕着鞋底,密道里闷得人后颈发潮,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天光,那光不是暗夜里的手电光,是带着山野凉意的自然光,扫在密道潮湿的岩壁上,泛出一层浅灰的雾。李国忠率先猫着腰钻出去,衣摆刮过洞口的碎石,带出一阵细碎的落石响,他贴着出口的一块巨石蹲稳,攥着别在腰后的猎枪往四周扫了一圈,山风卷着草屑擦着他的耳尖吹过,半分钟过去,只有山雀扑棱着翅膀从远处的松林飞出来,没半点人声动静。他才回头对着林默摆了摆手,粗哑的嗓子压得极低:“没人,这一片我半年前就清过岗,阿奎的人摸过来还得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