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每一页纸都像一片干枯的树叶,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但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像二十六年前写下它们的人把自己的意志刻进了纸的纤维里,让时间也无法磨灭。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和泛黄的色调。翻页的时候,纸面上有细小的纤维脱落,在台灯的光里像微尘一样漂浮。
李国忠的背影绷得一如一块浸了水的老牛皮,每一条脊骨的弧度都透着一种被时间压弯又倔强挺直的力量感。山风卷着洞口的枯草刮过他的发梢,大半斑白的头发沾着血珠,在昏暗中晃得林默眼睛发涩。二十六年的抚养情分,二十六年的猜疑试探,似乎都凝在了这短短半分钟的沉默里,好浸着条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松手就是弹到肉里的痛。
又是一个独居女性。赵刚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站在案发现场门口,脸色铁青。
林默没接话,他正蹲在地上查看门槛处的一根纤维。
每次看到这种案子,我就想,赵刚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她当时锁了门,如果她没给那个人开门——
别想了。林默站起身,把纤维装进证物袋,想这些没用。把现场每一寸都过一遍。
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林默的脑回路像高速运转的引擎,线索、人名、日期在脑子里反复翻滚,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人的精力是有极限的,就像后颈的能量条一样,用一点少一点,耗尽了就得停下来充电。但他停不下来,每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父亲信封上那三个字,给小默……像三块烧红的铁印在眼皮上。
林默接过那把短猎刀,刀柄上缠着旧牛皮,牛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发亮,磨出了包浆。刀刃不长,但极厚,是一种老式猎刀的形制,刀身上有锈迹,但刃口处磨得锃亮,显然有人一直在保养。刀柄底部刻着两个小字,。
文件架上的标签翘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有愤怒,对张怀民二十六年来为非作歹的愤怒;有心疼,对父亲独自承受二十六年的心疼;还有一种晦暗的焦虑,像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刮碎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他听不清在喊什么,但知道那个声音很重要。
父亲的名字。这把刀确实是父亲的。林默的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刻痕被岁月磨得圆润,但每一笔的力道依然清晰可辨。他闭上眼,想象父亲握着这把刀的样子,在矿洞里、在篝火旁、在某个他永远看不到的深夜里。刀柄上的牛皮纹路带着一种被手掌反复摩擦后才有的光滑,那是父亲留给这把刀的温度,也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实体痕迹之一。
脚底隐隐一阵微弱的震颤。这种味道不是臭,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时间重量的气息,吸进肺里会让人的心跳不自觉地放慢,像身体在本能地配合环境的节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铁锈、石灰、旧纸张和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苦涩,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被遗忘之地的气息。
我二十六年看着你长大,就知道你不是缩在后面躲事的性子。李国忠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压实的重量,你比你爹敢闯,也比他敢赌,这点我不如你,也确实欣赏你。你选的这条路,说实话我不敢想,也不敢走。但你既然要走,我就陪你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