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回到北斗阁时,天权殿顶的星辉石正在模拟黄昏。银白光芒从殿顶那颗最大的光球上洒下来,将整座浮空城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灰色。楚戈刚从舷梯上跳下来,星璇就从殿门里快步走出,手里拿着一枚还在发光的传讯玉简。
“青山村苏清月发来消息。”她把玉简递给他,语气比平时紧了一分,“墨舰三个月没动,但天枢府残余势力派了暗探,从此界海岸登陆。正在四处打探青山村位置。”
楚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苏清月的声音不是实时传音,是提前录好的短讯,背景音里有海风灌进议事厅窗户的呼啸声。她的语气平稳,但他能听出那种压得很紧的克制——她在担心,但没有让担心影响情报传递的准确性。
“暗探分两批。第一批两人,三天前从东海岸废弃渔村登陆,被护村营外围巡逻队发现。抓了一个,另一个逃了。审问结果是天枢府东陵城残部派出的侦察队,任务是确认青山村坐标和心灯持有者的身份。第二批五人,昨晚从南面乱石滩登陆,被余婆婆的第五层预警阵发现后立即撤退,没有正面交火。撤退方向是东海裂隙所在的海域。我去东海岸查看过登陆点,残留灵力痕迹与天枢府功法吻合——化神巅峰级别,没有道境。但他们携带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法器残片,青灵儿分析后确认是碎界舟的定位组件。他们在用碎界舟残骸改造便携式跨界定位装置。一旦定位成功,天枢府可以从天门界直接用碎界舟投送兵力。你的情况怎么样?收到回讯。”楚戈把玉简还给星璇,快步走进天权殿。
天枢老人坐在石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天门界极东区域的军事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天枢府舰队的最新部署——天绝的主力在无光海吃了败仗之后已经撤回东陵城,但东陵城外围的巡逻舰队不但没撤,反而增加了密度。地图边缘新添了一行小字,是天枢老人自己的笔迹:“今日凌晨,天枢府从主城调拨碎界舟组件三套至东陵城。用途不明。”
“阁主。”楚戈走到石桌前,“青山界那边有暗探登陆。天枢府在用碎界舟残骸改造跨界定位装置。他们想绕过墨舰通道,直接从临时裂隙渗透过去。”
天枢老人抬头。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天门界有些势力可以打开临时裂隙。不是墨舰那种稳定通道——是消耗性裂隙,开启一次就报废。开启者要付出代价:道境根基永久受损。之前我们一直认为天枢府不会轻易动用这种手段,因为代价太高——一个道境修士的道境根基是他毕生修为的核心,根基受损,修为倒退至少一个小境界,且不可逆。但现在他们敢用,说明目标不只是灯芯。”
“他们想渗透青山界。”楚戈说,“灯芯在我手里,他们夺灯芯要过我这关。但如果直接渗透青山村,就可以用村民和姐妹团做人质逼我交出灯芯和灯座。天绝在无光海正面战场上吃了亏,黒炎在紫微宫废墟的暗阵也被破了。他们接连败了两阵,现在换打法了——不跟我正面打,去打我背后。”
“不止。”天枢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天门界全图前,用手指在极东的无光海和极北的紫微宫废墟之间画了一条线,“黒炎在灵脉枢纽上花了一个月,你用了不到一盏茶把它锁死了。他知道通过截断灵气来削弱青山界的方案行不通了。现在他退而求其次——直接渗透。碎界舟定位装置不需要完整的灵脉枢纽支持,只要在青山界一侧建立一个定位锚点,就能从天门界直接投送小股精锐。代价是开启裂隙的人道境根基受损——但天枢府底层修士众多,总有愿意为主战派牺牲的死士。”
“牺牲一个道境初阶的根基,投送一个道境中阶的精锐小队。”星璇补充道,“投送过去的精锐可以就地建立更大的定位锚点,后续投送成本逐次降低。这是渗透战的标准打法。青山界没有道境级防御力量,一旦被投送成功,你们村子很难扛住。”
楚戈没有犹豫。“我回去。灯座和灯芯都带回去。无光海封印已经用一百枚星火符加固过了,至少十年内不会再裂。灵脉枢纽被永久锁死。我在天门界的两个核心目标都已完成。继续留在这里跟黒炎和天绝耗,不如回去把渗透的暗探清理干净。”他看向天枢老人,“但北斗阁需要继续帮我盯着天枢府的动向。他们的碎界舟组件已经调拨到东陵城,说明渗透计划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黒炎在紫微宫废墟伏击我,可能只是拖延时间,让我在极北多耗几天,好让渗透小队完成定位。”
“很有可能。”天枢老人从石桌抽屉里取出一枚银白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北斗七星的星轨纹路,背面刻着一行古字——“北斗阁内门令”。他把令牌递给楚戈,“这枚内门令和之前星璇给你的外务令牌不同。内门令可以直接联络我本人,不受天门界与青山界之间的界壁干扰。北斗阁在无光海边缘有一座秘密监测站,里面有一套青瑶当年留下的跨界传讯阵。你回到青山界之后,用这枚令牌激活传讯阵,我们就可以保持实时联络。下次再来,走正门。你在天门界的身份不是通缉犯——是北斗阁内门特使。天枢府在明面上不能公开攻击北斗阁内门成员,这是三百年停战协议里写死的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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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府会遵守停战协议?”
“明面上会。暗地里会派更多黒炎和天绝来搞伏击和渗透。”天枢老人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但至少你在天门界走正门的时候,不用再钻无光海裂隙了。下次来,直接到北斗阁。天璇殿给你留一间永久修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