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朗那边已经给了准话,同意唐咏心以他们共同的文化公司名义投钟朋春的项目,只是他这段时间脱不开身,不能和她一起去谈合作。

倪劭廷知道她要去深城,就安排好了双牌车和熟悉港深两地道路的司机给唐咏心,这还不放心,又吩咐阿城必须跟着。

这次他们直接约在了南山区的一个工业村,也是钟朋春的大本营,他用全副身家在这里接手了一个厂房。

因为资金短缺发不出工资,车间没有工人,钟朋春带着唐咏心去他的办公室,阿城就守在门外。

办公室没有像样的装修,四壁白墙刷得潦草,几件旧办公家具,一台落地电扇,墙角码着一摞摞文件,不过收拾得很干净。

钟朋春的气色也很好,今天特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了身中山装,风纪扣扣得齐整,头发也梳得服帖,倒真有几分厂长的派头。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

钟朋春看了一眼在外面站着的阿城,以前只在港剧里看过香江有钱人出门带着保镖,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见到,对唐咏心的实力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先给唐咏心倒了杯茶,没有多余的客套,翻开那叠文件,直接开口:“唐小姐,这一个月,我把整个珠三角的印刷市场都跑了一遍。”

唐咏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辛苦你了。”

“珠三角这边的印刷厂,九成都是做低端印刷的。广告单、包装盒、产品说明书这些单价低,利润很薄,要靠量堆出来利润。而高端艺术印刷,比如画册、摄影集、奢侈品包装这些订单,基本都被外资厂吃掉了,要么就是直接拿到港城印制。”

钟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港城的设备好、工艺精,但价格也高,内地不少客户一问价就被吓回去了。所以我就在想,我们能不能双线并行?”

唐咏心点头,示意他继续。

“艺术印刷毛利高,但订单量小、周期长;商业印刷毛利低,但胜在稳定、量大。我打算用商业印刷养工人、养日常开销,同时慢慢把艺术印刷的牌子打出来。两条线的成本核算、盈利预测、设备配置方案,都写在这份计划书里了。”

他把一份新的计划书推到她面前。

唐咏心翻开第一页,入眼是一张珠三角印刷企业的分布图,她继续往下翻。

新计划书和旧的完全是两个东西。上一版更像是“我想做什么”的愿望书,这一版则是“我能做什么、怎么做、赚什么钱”的实操方案。

唐咏心一页一页看完,合上计划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朋春正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的动作,喉结动了一下:“唐小姐,你看……”

“钟先生,你现在的团队有多少人?”

“团队?”钟朋春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班组吗?”

唐咏心忘了现在还不怎么用团队这个词,大家习惯说的还是集体、班组、工人队伍这些,她想了想,就换了个说法:“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人是骨干。”

“哦,我这里原来有三十人,不过因为发不出工资,走了十几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称得上骨干的有五个,一个是做过十年的调色师傅,技术过硬,还有两个开机师傅,是我从原来厂里带过来的,我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剩下一个是业务出身,会说粤语,还有一点点英语,负责接订单和对接客户。至于我自己,我大学学得最好的是制版。”

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有技术有理想,怪不得敢闯敢拼。

唐咏心又问:“我看了一下产能情况,你现在的设备都是租的?”

“这不是没资金吗?”钟朋春苦笑着搓了搓手,“我在这行做了几年,还算有些面子,租了几台旧设备,租金不低,但总比买新的容易。我就想着等资金到位了,再视情况购置自己的设备。”

“竞争优势无非就是拼知识、拼技术。”唐咏心说,“既然你学的是制版,有没有考虑过将它电子化?”

现在的制版靠手工拍照、打字、拼胶片,从设计到人工调色到印刷,至少要一个星期,成本也高。

钟朋春有些讶异:“你的意思是,用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