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微风,本该带着西郊园林里草木的清香。
可此刻,周副书记闻到的,只有一股从电话听筒里溢出的、带着焦糊味的恐慌。
那只他把玩了几十年、温润如玉的紫檀木手机,此时握在手里,却像一块冰冷的铁。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规划局一把手那已经完全变了调的嗓音,还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那个荒诞不经的事实。
“周……周书记……是真的!一夜之间!东郊园区周边,所有,是所有能交易的地块,全都易主了!鸿运的王富贵、城南的张海……还有那片旧改区几十户零散业主,一个都没剩下!全部……全部被一家今天凌晨才在江州注册的‘瀚海置业’给买走了!”
“瀚海置业……”周副书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挂断电话,脸上那副练了几十年太极养成的、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那道行政冻结令,那张他认为足以将陈凡死死钉在原地、进退维谷的A4纸,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精心构筑的堤坝没有被冲垮,而是被洪水直接绕了过去,将他自己反向包围成了一座孤岛。
引以为傲的权谋,变成了自缚手脚的绳索。
一种被戏耍、被羞辱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挥手,石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被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毫无所觉。
“书记!”
一直恭敬地站在不远处的赵万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上前。
“出什么事了?”
周副书记没有理他,而是抓起另一部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吼着问道:“万山,你那边什么情况?东郊的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万山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不解:“书记,我……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对方的手段太……太野蛮了!他们根本不谈价,直接用三倍的溢价砸!鸿运的王富贵欠了赌债,对方直接帮他还清了七千万,还多给了三千万现金,就一个条件,签字卖地!”
“还有城南的张海,对方直接拿到了他儿子在海外飙车肇事的证据,逼他签字!”
“那些旧改区的业主,更是被金钱攻势冲昏了头!第一个签字的,除了三倍补偿款,还额外奖励一百万现金!所有钱,都是当场到账!”
“这……这不是商业收购,这是战争!一场用钱发动的闪电战!”
轰!
赵万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副书记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