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这少年胆子倒肥。”

“段大人可是实打实的宗师,这小百户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且看他如何收场。”

段玉成听着这些话语,脸上青红交错。

他死死盯着肖见,胸口微微起伏。

在午门外,在这么多同僚眼前,被一个锦衣卫的小卒子如此当众顶撞、拦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出手教训对方的冲动——宫门重地,无论如何不能先动手。

“本官若是不愿让你查呢?”

他一字一顿地问。

肖见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

“锃——”

绣春刀出鞘半尺,雪亮的刀锋在朦胧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几乎同时,他身后两名总旗——燕荣与贺玉——也猛地拔刀出鞘。

数十名锦衣卫动作整齐划一,长刀尽数指向段玉成所在的方向。

一片金属摩擦的轻鸣声中,肃杀之气骤然升腾,将清晨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所有看热闹的神情都收敛了。

场中鸦雀无声。

段玉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他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气息鼓荡,那身绯色官袍无风自动。

宗师的怒意犹如实质,压得周围一些修为稍浅的官员呼吸不畅。

可对面那少年百户,依旧站得笔直,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僵持。

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呜咽声。

良久,段玉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

他知道,今日这关是过不去了。

硬闯宫门,对方真敢动手,那便是死罪;可若退缩,从此他段玉成便会成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柄。

进退皆是无路。

他死死盯着肖见,仿佛要将这张年轻的脸刻进骨头里。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连眼皮都在微微颤抖。

肖见走上前去,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轻,目光扫过段玉成的官袍、佩玉、甚至靴面,却始终没有伸手触碰对方分毫。

最后,他在段玉成面前停下,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平淡地说:

“可以了。

大人请进。”

段玉成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那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手指颤抖地抬起,指向肖见的鼻尖:“你……!”

肖见已经收刀归鞘,侧身让开了通往宫门的路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冰冰的锋芒。

周围那些官员全都噤了声,一个个低眉顺眼,默默加快了脚步,鱼贯走向缓缓打开的午门。

再没有人敢往锦衣卫那边多看一眼。

段玉成站在原地,浑身气得发抖。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最后狠狠剜了肖见一眼,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踏入宫门阴影之中,那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

宫门在身后隆隆合拢。

肖见按着刀柄,望向那高耸的朱红门楼,眼底深处,映着越来越亮的天光。

离宗师境还差一线,但有些事,未必需要等到那时。

都说大人物讲道理,底下的小鬼才最难对付。

今儿这一出,可是让大伙儿都开了眼。

从前谁都不拿正眼瞧的锦衣卫,原来也不是软柿子,由着人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