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明天来暖阁,无忧给爷爷看一样好东西。”
朱无忧说这句话的时候是黄昏,朱棣等到第二天天没亮就坐不住了。
永乐三年十月初十,卯时三刻,暖阁。
王嬷嬷还在隔间熬小米粥,朱棣的铁靴声已经踩到了暖阁门口。
朱无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两只大眼珠子迷迷瞪瞪的,小嘴巴张着打了个比脸还大的哈欠。
“爷爷,早早。”
“少废话,东西呢?”
朱棣在摇篮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按在膝盖上,目光灼灼。
朱无忧揉了揉眼睛,在被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卷手感滑腻的东西递了出来。
丝绸。
三尺见方的上等蚕丝绢,卷成了一个筒,外面用红绳扎了两道。
朱棣接过去的时候觉得轻飘飘的,不到半斤。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朱无忧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小短腿盘在身前,两手搁在膝头上,表情头一回没有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里透着一股跟她年纪完全不搭的郑重。
朱棣把红绳解开,丝绸在御案上缓缓铺展。
墨线勾勒的图形一寸一寸地露了出来。
先是大明的海岸线,从辽东到广州,每一个港口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南洋诸岛,占城,暹罗,满剌加,旧港,爪哇,密密麻麻的岛屿像撒在海面上的芝麻粒,每一个都有名字和标注。
再往西,天竺洋,阿拉伯海,大食国沿岸的港口连成了一条弧线。
再往南,昆仑洋,非洲东海岸的轮廓浮了出来,上面用朱红色标注了七八个圆点。
再往西,大西洋的粗略轮廓勾了一半,一片巨大的陆地影子浮在最左边,旁边写了四个字:未知大陆。
朱棣的手停了。
他的十根手指头按在丝绸上,指尖微微发白,整个人弯着腰凑在御案上方,两只虎目把那张图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来来回回扫了六遍。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王嬷嬷在隔间搅粥的声音。
朱棣:(?°?????°????)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声音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挤了出来。
“这是,海图?”
“嗯。”
“整个天下的海图?”
“嗯嗯。”
朱棣的手指沿着大明海岸线慢慢滑到了南洋,又从南洋滑到了天竺洋,最后停在了非洲东海岸那几个红点上。
“这些红色的点是什么?”
朱无忧的小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在丝绸上点了两点。
“金子。”
朱棣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里有金矿。这里有银矿。”朱无忧的手指在非洲东岸的红点之间跳来跳去,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暖阁里一字一句地弹出来。“还有象牙,香料,宝石。”
她的手指往北滑,停在了东南亚的位置。
“这里有锡矿,可以炼更好的合金。这里有檀香木和胡椒,运回大明能卖天价。”
手指继续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