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芹的第一段婚姻,留下的不是婚书,是一封休书。
丈夫马成戍边失踪半年后,休书由同乡带回,说他嫌妻子多年无子,自愿断亲。阿芹因此得以离开终日责骂她的婆家,第二年嫁给药农赵石,生下如今的儿子。
“你知道休书是假的?”沈令仪问。
“后来知道。”
当时阿芹认得丈夫按印,却不认字。赵石去世后,她带休书到军眷局问第一任丈夫生死,书吏说落款那日马成正在伤兵营,右手中箭,不能写字。指印是真的,可能在空纸上提前按过。
“为何没有揭穿?”
“揭穿了,我与赵石算什么?我儿子算什么?”
赵石生前并不知道休书有疑。他娶阿芹时,特意请里正验过纸,又把自己的两亩药田写了一半给她。若现在一句前婚未断便判后婚无效,不只孩子身份受损,赵家弟弟也能据此收回阿芹继承的药田。
“他若知道,会不会还娶你?”马小杏问。
“我不知道。”阿芹道,“他死了,我不能替他说得多深情。”
她只拿出赵石最后一年写的药种账。每页都把夫妻二人的工钱分开,说明他至少把她当共同经营的人。感情无法由死人补证,财产与劳动却仍能核。
假休书截断了她作为马成妻子领取抚恤、追问生死的权利,也给了她逃离第一家、重新成婚的现实出口。若简单宣布休书无效,先被打碎的会是她后来真正过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