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竟说不出,做这皇子、还是王爷的,到底有什么好?还不如投生在小富之家,或是干脆做个普通百姓,起码还能读书科考,倘若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还能学医,或是做个简单的买卖营生。
总算这日子过起来,也有个奔头。
或者是像他们白山部的人,虽说生活在边境山地,但起码自由自在,人生活得恣意畅快。
不论怎么样,也总比被这样和圈养着似的,什么也不让干,都把人给养废了的好。
想了许久,瑶凤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安静的书房里,烛火悠悠地晃。
肃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往后无穷无尽的难处,一齐压上心头。
“真艰难呐。”他低声喃喃,像说给自己听的。
一纸赐婚,一日成婚,第二日便踏上远走西南的路。一路刀光剑影,暗箭埋伏,兄弟倾轧,后宫构陷。温蓉为救他身中一剑,到如今还需要日日汤药调养。
外头多少眼睛都瞧明白了:这位福王殿下,是失了圣心的人。
于是很多人心里已经先存了一个念头——可以怠慢,更可以拿捏。即便在岁禄上面动些手脚,委屈了他,也未必有人替这位福王殿下出头。
凌一垂了眼,指尖轻轻按在麻纸的账目上:“主子别心急。咱们终归得一步一步来。属下把账都细细记牢,能省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浪费。侍卫那边我也约束好,绝不铺张,不给旁人抓一点话柄。”
小德子拨掉一点烧残的烛花,火光顿时亮了些。“最难的不是缺钱。是事事都要小心,步步都要隐忍。赵康王就是忍得太多,退得太多,最后退到没有地方可退。殿下心里清楚,便是最好的。”
肃宸抬眼,望着窗纸上朦胧的树影。
“我不是怕清苦。”
怕的是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处处都要小心翼翼;原本就是亲王应得的份例,却要仰仗别人的良心;明明想安安稳稳在封地度日,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偏偏这大风要从四面八方吹过来。